第一百三十四章 老天爺不長眼
宅院隱蔽清幽，院落不大，但也不算小，中規中矩，是顏忠按照謝靈淮的吩咐置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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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淮進了正廳，往軟榻上一坐，老人是宅子的管事，帶著奴僕上茶。
沒過多久，春桃進來稟道：「主子，顏郎君與蠻兒娘子到了。」
顏忠與蠻兒一起進了內廳，二人一起行了禮，
「坐吧，不用拘節。」
「殿下，您沒傷到吧？」
蠻兒剛坐下就焦急的問。
問的時候，她的眼睛從謝靈淮臉上到身上掃了個來回，見自家主子依舊明艷，暗暗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擰起。
就算沒受傷，定也是受到了驚嚇。
「本王無事，不用擔憂。」
謝靈淮開門見山，「刺客的事，顏忠， 你安排人手去查。」
「是，屬下抓到定讓他們生不如死。」
顏忠起身領命，眼底湧上殺意。
謝靈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手示意他坐下。
「兩刺客身手不凡，能上趙王府瓦頂卻未驚動府里的精銳巡衛，少說也是影衛出身。」
這話是在提醒顏忠不要盲目去查，既是影衛多半就是與皇室有關。
顏忠點了點頭，坐回椅上。
蠻兒聽著，開了口：「殿下，刺客的事屬下這邊也能幫著問，教坊什麼人都有，保不齊有人見過。」
謝靈淮看了她一眼，頷首：「你留心著便行，有線索立刻告知顏忠，切莫自己單獨行動。」
「是。」
謝靈淮指腹在杯沿上滑走轉圈，臉轉向顏忠，問：「讓你查天京城裡米行貨源之事，可有眉目？「
顏忠側了身子，對著謝靈淮回道：「回殿下，屬下徹查了天京城裡大小數十家米行，糧鋪，查到一個關鍵點。」
謝靈淮「哦」了聲。
「城內九成米行的貨，盡數出自同一家糧莊，恆泰糧莊。」
「恆泰糧莊？」謝靈淮眉峰微挑。
「嗯。」
顏忠點頭，繼續細說詳情。
「總鋪面開在東市，門面不大，但私下走得量大得驚人。屬下讓人深挖探查得知，這恆泰糧莊看似是民間商戶私營，實則背後靠山強硬，乃是盧氏一族的私產。」
盧氏……
謝靈淮眯了眯眼，手指在茶杯沿上頓住。
那就有意思了。
「即刻加派人手，死死盯住恆泰糧莊下所有鋪面與庫房。」
謝靈淮緩緩擱下茶盞。
「務必查清糧莊收糧，出糶的價目，每月收儲與外運的總量，全部細細摸排分明。」
「屬下明白，即刻著手安排，絕不遺漏！」
顏忠鄭重領命。
「信送走了嗎？」
謝靈淮起身走到廳門口，看著外面。
又下雪了。
雪很大，和棉絮一樣往下飄。
謝靈淮蹙了蹙眉，得回去了。
「已送走。」
謝靈淮聽完，抬腳走進紛飛的大雪中。
「回宮！」
春桃拿著披風追了上去。
蠻兒站在廳門口，看著大雪中背影瘦削單薄，卻脊背挺拔，步伐堅定的謝靈淮。
她的眼眶一下濕潤，聲音帶著哽咽。
「又瘦了好多，殿下好苦……娘娘，國公爺在的時候，殿下可不是這般模樣……」
顏忠走到她身旁，跟著哀嘆：「陛下太狠。」
謝靈淮掀開車簾一角，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子，瞬間湧入車廂，吹亂他垂落的髮絲。
放眼望去皆是茫茫白雪，空寂長街延伸向遠方，不見行人車馬。
偶爾有人走過，和之前的熙熙攘攘判若兩鏡。
也不怪街頭無人，連天風雪，天寒地凍，定沒人會頂風冒雪出門。
他腦海中閃過兩個瘦小單薄的身影。
謝靈淮收回目光，隔著厚重的車簾，對駕車的春桃說：「改道，去西市口。」
「是，主子。」
馬車調轉了方向，往西市口奔去。
車子在巷口停下來，謝靈淮依舊獨自徒步走進去。
昔日這條巷子雖破敗簡陋，多少還透著幾分煙火暖意，可今日整條巷子死寂的可怕， 家家戶戶都閉著門。
前方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淒悽慘慘，聽得人心頭髮沉。
謝靈淮腳步放緩了些，聞著哭聲走去，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直至走到兩兄弟的土房前，他的腳步驟然一頓，身形僵在原地。
謝靈淮原本沉靜無波的眼底，瞬間覆上一層濃重的沉色。
破舊的門上貼著慘白刺眼的輓聯，門口掛著簡陋的白幡，在大雪中飄搖不定，蕭瑟悽慘。
院內傳來斷斷續續女子的悲泣聲。
哀慟絕望，撕扯人心。
喪事！？
不過短短半月光景，好好的一戶人家，竟辦起了喪事。
誰死了？
兩孩子生病的阿爹沒撐過去，撒手人寰了？
還是體弱瘦小，被餓的奄奄一息的阿弟，沒能熬過這嚴冬？
寒雪落在謝靈淮身上，更一點一點漫進心底。
須臾，幾位身著粗布棉襖的娘子，互相攙扶著，個個滿臉悲戚從院內走了出來。
她們眼眶通紅，眼底皆是抹不去的惋惜與悲慟。
謝靈淮收起心底翻湧的情緒，走上前詢問：「幾位娘子，敢問這戶人家出了何事，為何突然辦起了喪事？」
幾位娘子聞聲抬頭，見他身姿挺拔，氣度矜貴不凡，眉眼生的極美卻自帶威儀，不似尋常人家的小郎君。
知曉是心懷善意，路過的好心人。
其中一年長些的娘子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透著悲憫無力。
「哎，真是造孽啊！老天爺不長眼，專挑窮苦人折騰啊！」
「胡大郎病了，干不得賣苦力的重活，家中頂樑柱轟然倒了，養家餬口的擔子，便落在張大娘子一人身上。」
「為了養活兩個年幼的孩子，臥病的夫君，張大娘子便接了更多縫補漿洗的活兒。她沒日沒夜的操勞，手都凍爛了，也不敢停歇半分。」
「眼看冬日將至，這雪又連綿不絕的下，家中無糧無柴，無衣無暖，實在熬不下去了。」
「胡大郎看著妻兒受苦，拖著剛有起色的身子，去自家娘子做工的東家府上，討要平日裡積攢的零碎工錢。」
「想著換些糧食布匹，炭火棉衣，一家人好熬過寒冬，誰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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