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魅惑皮囊裹著凶獸靈魂
李公公一聽，馬上用袖口胡亂抹掉臉上的鼻涕眼淚，朝殿門口高聲催促：「快快快！讓溫太醫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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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門帘子一掀，溫如玉背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
溫如玉今日本不當值，給蕭璟臻診平安脈輪的是劉太醫。
他心裡頭總不踏實啊，思來想去，必須給蕭璟臻號脈確認下，在藥藏局轉了三圈，最後還是與李太醫換了輪值。
「臣參見太子殿下。」
溫如玉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後，便放下藥箱，從裡頭拿出脈枕，走到軟榻旁雙膝一彎蹲在榻前，抬頭看向蕭璟臻。
蕭璟臻慵懶的歪在引枕上，受傷的半個臉頰正好朝著這邊。
鮮紅猙獰的傷口赫然直直撞入他的瞳孔。
溫如玉瞳孔一縮，手抖了起來，嘴唇也跟著打顫：「太子……太子殿下，您的臉……」
蕭璟臻將手腕往脈枕上一搭，眼皮都沒抬一下，輕描淡寫的語氣。
「無妨，小傷。」
屍山血海里滾過得人，皮肉之痛，於他而言，從來都算不得什麼。
這點小傷，忽略不計。
小傷？
下手再重些，都要見骨了。
溫如玉見蕭璟臻一副渾然不在乎的模樣，深吸一口氣，他努力保持冷靜，眼眶還是難以控制的染上了紅。
手指搭上蕭璟臻腕脈時還在微微發顫。
脈象倒沒什麼大礙，氣血略有浮動，但談不上兇險。
但寸關弦緊，脈跳急促又滯澀，一腔悶氣堵於胸窩，久郁易火。
溫如玉掀起眼皮偷偷瞄了眼蕭璟臻，見他面色平靜，卻沒想心緒如此沉鬱。
是與郎君……吵架了？
不，臉上的傷如此嚴重……
應不是吵架這麼簡單，到底怎麼了……
「太子殿下，臣給您清理下傷口。」溫如玉說。
蕭璟臻這時才抬眼看了他一下，臉頰的傷口隨著抬眼的動作牽扯了下，他眉都沒皺，只是眼神有些散。
人在這兒，魂兒早已飄到棲淮殿去了。
比起臉上的傷，臉上的疼痛，蕭璟臻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與謝靈淮重歸於好。
謝靈淮那一聲「滾」震的他心神俱碎。
平日對他又凶又罵，拳打腳踢不計其數，但蕭璟臻清楚的很，都是他倆之間的調情，都是鬧著玩的。
是一種溫存親昵。
往日跟他急眼時，謝靈淮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子活氣。
打完，罵完，就可親親抱抱。
你一句我一句嗆，嗆完也都是一帶而過，彼此都不會計較，更不會放在心上。
可方才……
謝靈淮眼底的兇狠戾氣是真的，沒有鬧著玩的成分，只有冰冷的狠。
溫如玉拿了塊濕帕子，發紅的眼睛看著男人臉頰血紅的傷口，眉頭緊擰。
是鞭傷。
下手真狠。
他小心翼翼將蕭璟臻臉頰上乾涸的血痂潤開，帕子蹭過傷口邊緣時，男人的眉梢終於動了下。
溫如玉的手跟著停了，語氣帶著心疼：「太子殿下，忍一忍。「
「嗯。」
蕭璟臻隨口應了下，腦中轉著別的事。
謝靈淮從不是溫良之人。
蕭璟臻閉上眼，嘴角極輕的勾了下。
人確實生得極美，眉目自帶勾人風情，莞爾傾城。
可魅惑皮囊下裹著的卻是凶獸的靈魂。
凶獸平時收著爪子，眯著眼，讓你摸頭，撓下巴。
可要是踩了猛獸的尾巴，回頭咬你一口，定不會留情。
陸衍的身份便是踩到了謝靈淮的尾巴。
陸衍是他安排在謝靈淮身邊。
十年前，得知謝靈淮是南楚七皇子時，蕭璟臻便知自己沒了盼頭。
沒有盼頭不打緊。
年幼的謝靈淮身邊缺得力的人，缺能辦事，能擋事的心腹。
年少的蕭璟臻自知皇宮中的爾虞我詐，兇險惡毒，他要謝靈淮身邊有個真正靠得住，能為他捨命的人。
十歲的蕭璟臻精心挑選，最終選中十一歲的陸衍，將他送到八歲的謝靈淮身邊。
護他。
心思深沉的謝靈淮自然不會信。
謝靈淮的性情，事情的里子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瞞了他，往他身邊塞了人。
十年。
日日夜夜伺候左右，忽然告訴他，這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安排過來的。
任誰都不接受，都會怒火滔天。
要是換成自己，估計陸衍早就腦袋落地了。
溫如玉換了塊藥棉，沾了止血生肌的藥，輕輕按壓傷口。
蕭璟臻眼皮跳了下。
溫如玉按壓的手輕了許多。
他盯著蕭璟臻近在咫尺的俊臉，呼吸一下亂了節奏，眼神也愈發灼熱。
溫如玉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蕭璟臻的臉。
男人的骨相極為出挑，劍眉鋒利修長，眉骨凸出，眼尾往上挑著，此刻半闔著眼，極具攻擊性的眉眼多了幾絲柔和。
鼻樑高挺，薄唇色澤偏淡，唇形性感。
溫如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的視線落在蕭璟臻下唇傷口時，他心頭猛地一澀。
傷的形狀，大小，深淺度，應是牙齒咬的……
郎君下嘴真不知輕重。
溫如玉不敢在肆意打量，好忙收回目光。
傷口上好藥，收拾藥箱時，他忍不住又看了蕭璟臻一眼，欲言又止好一會兒，到底沒敢問是誰動的手。
敢往蕭璟臻臉上甩鞭子，他還能如此淡然，渾然不在意，不用猜都知是誰。
「太子殿下……」
溫如玉背好藥箱，躬身退了兩步，「臣明日再來給您換藥，傷口莫沾水，膳食忌辛辣。」
蕭璟臻一手撐著頭，眼皮半闔，沒有反應。
溫如玉只好轉身往外走，腳剛邁出正殿門檻。
「等下。」
蕭璟臻出聲喊住了他。
溫如玉轉身重新走回來，躬身問：「太子殿下，是有……」
蕭璟臻打斷他：「留個消腫的藥。」
溫如玉不知要來做什麼，但蕭璟臻說了，就得照做。
他重新打開藥箱，找了下，將一瓷瓶拿出，走上前遞與蕭璟臻，多了一嘴：「太子殿下，臣每日會來給您換藥……」
「滾！」
蕭璟臻接過瓷瓶，不耐煩的攆人。
天京城西市布政坊。
馬車在布政坊一巷子前停下來，謝靈淮下了車，春桃緊跟其後。
謝靈淮這次出門，春桃細心給他戴了帷帽，漂亮的臉蛋兒遮的嚴嚴實實。
春桃上前扣了三下門，門裡傳來腳步聲，門跟著開了條縫，露出一張老人的臉。
「貴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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