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難道太子真的不能生
蕭景明稍稍一愣，旋即搖頭。
謝靈淮抬手撓了撓額角，嘲諷一笑。
「莫要取笑本王，父皇的心思誰能猜到。」
「不敢，我怎敢取笑殿下。」
「你的意思是…… 讓本王上書父皇，廢除舉薦的舊規？」
「正是。」 謝靈淮點頭。
蕭景明端著茶盞的手指驟然用力，茶水輕輕晃蕩。
「可舉薦制沿用百年，根基早已扎得極深，要是貿然廢除，必定激怒世族，朝堂大亂，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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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淮從容點頭，他自深諳其中利害。
「直接廢制百年舊規，硬拆只會反噬自身，不僅壓制不了世家，還會拖累你們北雍的根基，堵不如疏，硬廢不如悄悄替換。」
蕭景明心一動：「聽這話，你是已有解決的辦法？」
謝靈淮也不藏著掖著，明說。
「弱化中正官權力，新開科舉選官。」
「科舉？何物？」
「簡單說，就是分科考試，誰有才，誰上榜。」
「細說聽聽。」
謝靈淮直白解釋。
「不靠家世高低定前途，不靠門第貴賤分高低。不管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布衣，只要是讀書人，都能參加朝廷的考試，憑自己的真才實學做官。」
「此後，選官的權力，便不會握在世族出身的中正官手中，而將完完全全收歸朝廷。」
蕭景明抿了口茶，放下茶盞，尋思著問：「父皇會同意？這改舊制推行新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謝靈淮卻擺擺手。
「殿下不要多慮，儘管上奏本，至於做不做，那是陛下的事。」
「為公不為私，殿下是為北雍江山社稷選良才，陛下不同意，與殿下也沒什麼損失，陛下若同意，那殿下收益可就多了。」
「陛下一旦同意廢除舉薦制，寒門萬千士子便可湧入考場，往年被世族堵死出路的有才之人，皆能憑真才實學入朝為官。」
「不出三五年，朝堂便會湧入大批寒門新臣，這些人既無世族牽絆，也無世族恩情，只會忠於皇權，感念陛下與推行新政之人。」
「他們更不會依附世家，屆時世族代代經營的門生勢力，便會被寒門官員逐步稀釋，取而代之。」
「文官壟斷之局，便不攻自破。」
蕭景明越聽眼神越亮，只覺這一招太過精妙毒辣，看似只是一場新舊改制，無半分硝煙戾氣，卻能層層遞進，步步蠶食，從根上瓦解朝堂格局。
不結黨，不奪權，不逼宮，以新政正道入局，借皇權大勢破局，潤物無聲，殺人不見血。
「妙！實在是太妙了！」
蕭景明忍不住讚嘆，看向謝靈淮的目光愈發灼亮。
謝靈淮抬眸，看向窗外漫天飛雪，語氣清淡。
「殿下只需穩坐釣魚台，借新政收寒門人心，借聖心固自身根基，靜待他們內亂崩盤即可。待太子與世族勢力瓦解殆盡，這北雍的朝局，自然會輪到殿下做主。」
謝靈淮收尾一笑。
「當然，我方才得長篇大論不過是一己之見，至於……」
「這與太子搶人的買賣做不做，殿下自己定奪。」
謝靈淮之所以這麼說，他認為蕭璟臻接下來必然要從改制開刀。
想要撼動根深蒂固的世族，便要培植出能與之分庭抗爭的勢力。
寒門士子，便是最好的棋子，亦是制衡門閥最鋒利的刀刃。
寒門與世族，天生立場相悖。
長久以來的門第碾壓，資源壟斷，層層壓榨之下，雙方積怨早已入骨，恨不得互捅刀子。
以蕭璟臻的城府與謀算，怎會看不透。
他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由頭，一個下手的契機。
至於這個突破口由誰來掀，誰來做這個出頭鳥，謝靈淮覺得誰都行。
唯獨，站在風口浪尖的不能是太子本人。
謝靈淮之所以點撥蕭景明，也不過是順水推舟。
北雍宗室內鬥，朝堂混亂，對南楚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蕭景明深邃的眼眸久久凝望眼前人，忽然問道：「謝靈淮，你有什麼需要我幫的嗎？」
謝靈淮果斷搖頭，反問：「殿下，還有別的事要問嗎？」
蕭景明想了想，說道：「本王聽說了兩件事。」
兩件事？
謝靈淮沒跟他繞彎子：「說吧，那兩件？」
蕭景明端起茶盞，又放下，目光落在他明媚的臉上
「前些日，本王進宮給母妃請安，聽到了一些消息。」
謝靈淮眼皮一抬：「什麼消息？」
「父皇要封六弟為晉王。」
謝靈淮靜靜聽著。
蕭景明看著他，目光幽深。
「還聽說，父皇有意從宗室中過繼一個皇孫給……太子。」
這話一出口，廳堂里的空氣一下凝滯。
謝靈淮一時沒消化過來蕭景明的話。
他低下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對上蕭景明的目光。
「過繼皇孫給太子？」
謝靈淮語氣帶著不解與震驚，「殿下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
「母妃。」蕭景明說，「母妃親耳聽到父皇與貴妃娘娘商議此事。」
「難怪她會那樣問。」
謝靈淮小聲嘀咕了句。
「什麼？」
他聲音很小，蕭景明沒聽清。
謝靈淮站起身，背手，緩緩走到窗邊。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鋪天蓋地的白。
他伸手推開窗戶一條縫，冷風裹著雪沫子撲進來，打在臉上刮的生疼。
想起蕭璟臻說的，「只要你想要孩子，我們便會有。」
原來是這個意思。
冷風吹得謝靈淮髮絲飛揚，紛亂纏上脖頸與肩頭，幾縷亂發貼在瑩白臉頰，低垂的眉眼，長睫輕顫。
一抹凌亂艷色在蕭景明沉寂的瞳孔中越放越大，男人的呼吸也跟著一團亂。
真美……
美人如畫。
「封六殿下為晉王，這倒沒什麼，至於過繼皇孫給太子……」
為什麼？！
難道蕭璟臻真的不能生！？
謝靈淮瞬間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蕭璟臻那日日使不完的勁兒，虎狼般生猛，不是能生，應是很能生。
謝靈淮慢悠悠轉過臉，滿眼匪夷所思看向蕭景明：「給太子納妃，子嗣自然有了，為什麼要從宗室里過繼皇孫給他，殿下不覺得奇怪嗎？」
蕭景明壓下心亂，搖搖頭，同樣不理解北雍帝為何要這麼做。
「不說這個。」
謝靈淮合上窗戶，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手抱胸，「陛下封六殿下為晉王無非兩種情況。」
「兩種？為何是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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