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可真是好孫兒
缺什麼？
蕭景明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本王愚鈍，還望七郎君明示。」
「亂世之年，兵馬為重，誰手握兵權，誰便掌控江山話語權。然兵權能定動盪，鎮四方，卻難以安朝堂，治天下。」
「治世之道，從不在兵馬殺伐，而在文治安邦。如今你們北雍無戰亂紛爭，無邊境動盪，國泰民安的時候，需要的必然是……」
「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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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淮敲擊案面的手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蕭景明臉上，問他：「文治需要什麼？」
「自然是文官。」
蕭景明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七郎君的意思是……太子想要收攏崔相麾下的文官門生，徹底整合文武勢力？」
謝靈淮覺得蕭景明是個穎悟之人，與愚笨的蕭景桓，單純的蕭景譽截然不同，難怪蕭璟臻會提防。
「並非如此。」
謝靈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要的從不是崔氏一族的門生故吏，而是天下千千萬萬，無世族依附的讀書人，有志之士。」
謝靈淮嘴上與蕭景明這麼說，實則心思已經繞一百個彎，揣摩起蕭璟臻的做法。
若他的設想都沒錯，蕭璟臻必定會削弱自己嫡親外祖的職權。
關鍵他會怎麼做呢。
之前他倆討論過關於世族權勢過滿則溢，但蕭璟臻並沒有透露怎麼做來削世族的權柄。
蕭景明都不信，謝靈淮自然更不信蕭璟臻告知天下的仁孝行徑。
關上門同樣能辦的事，偏要滿城嚷嚷，宣揚的人盡皆知。
蕭璟臻可不是好大喜功的性子。
太違和。
背後的動機顯然不純。
不，蕭璟臻已經在做了。
日日赴相府問候的仁孝舉動，顯然是故意做給外人看的。
用仁孝來做幌子真是……
謝靈淮心下連連搖頭直笑，蕭璟臻啊蕭璟臻，你可真是好孫兒，竟第一個拿自己的嫡親開刀。
也不知北雍皇后在九泉之下得知會如何想。
一個是她生的，一個是生她的。
不過，謝靈淮覺得蕭璟臻做的沒錯，既要做，就不得不幹掉領頭羊。
後面的小魚小蝦識趣的自然會收斂，不識趣的，蕭璟臻估計手段定不會像對待外祖一樣溫和。
心慈手軟坐不穩儲君之位，更坐不上那至尊龍椅。
謝靈淮娓娓道來。
「太依賴世族助力，權柄便會被其桎梏，久而久之，皇權必然被世族反噬。」
「太子深諳此道，他實則想要跳出世族桎梏，收攏寒門士子之心，掌控文治根基，徹底坐穩儲君之位，為日後登基鋪路。」
一語落地，滿室寂靜。
蕭景明瞳孔震盪。
他怔怔看著謝靈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只想到蕭璟臻借崔氏之勢獨攬大權，一家獨大，卻從未料想蕭璟臻竟已在謀劃登基後的事。
蕭璟臻的城府與謀劃，遠比他所見，要深沉可怖得多。
蕭景明緩緩回神，語氣深沉：「七郎君這一番話，真是讓本王醍醐灌頂。」
「太子城府之深，布局之遠，遠在本王意料之外。照此看來，任由他這般發展下去，不出三五年，朝堂便再無人能與他制衡。」
「看來我不該說這些，殿下這是要睡不著覺了。」
蕭景明被他這麼一調侃，瞬間笑了。
「本王睡眠本就淺，睡不著就睡不著吧。」
「殿下，想爭嗎？」
謝靈淮直言不諱。
「殿下先前可是說過，這天下，從來都不是某一人的天下，乃能者居之。」
「本王……不是想爭，是本王的處境，逼得本王不得不爭。」
這話說得很實誠。
在皇室不爭便是死。
你不爭，別人會以為你在積蓄力量。
你不爭，別人會覺得你是在韜光養晦。
到頭來，不管你有沒有那個心思，都會被卷進去，被推著往前走，直到坐上那巔峰位置。
反之則是跌下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謝靈淮比誰都清楚。
南楚的儲位之爭更殘酷。
之所以殘酷，是因楚帝至今都未冊立儲君，太子之位一直是空懸著的。
簡而言之，楚帝的每個皇子都可以爭。
導致的後果便是每個皇子都恨不得致對方於死地。
死的越多，對於活下來的就更有利。
「既然要爭那就得有個爭的樣子。」謝靈淮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我有一策，可未雨綢繆，悄無聲息撼動太子與各世族的根基。」
「什麼計策？」
「搶人。」
「搶人？」
蕭景明眉梢微挑，一時未能完全領會他的意思。
謝靈淮：「朝堂的積弊，結黨只是表面問題，真正的病根，是一直沿用前朝選官的舉薦制。」
蕭景明帶著幾分思索，將問題拋回給謝靈淮。
「這套制度是先朝遺留，這麼多年北雍也是靠著它才能穩住朝堂，打理官吏，怎反倒成了隱患？」
「你們南楚用的不也是此套制度？」
謝靈淮沒有否認，南楚確實也是用的九品中正制，他才能看清其中的弊端。
「此制度創立之初確實好用。」
謝靈淮解釋，「剛創立時，中正官選人，會兼顧家世，人品和本事，不論出身招攬人才，確實幫朝堂補了不少能用之人。」
「但放到現今，這套規矩早就變味了。」
他稍頓了下，直白點破其中弊端。
「現如今你們北雍各州郡的中正官，清一色都是世家大族出身。他們彼此聯姻，抱團護短，選拔人才根本不看人品才幹，只看出身門第。」
「上等官位永遠留給世家子弟，寒門讀書人就算滿腹學識，心懷抱負，也只能卡在底層品級，一輩子做微末小官，毫無出頭之日。」
謝靈淮直視蕭景明，語氣加重幾分。
「久而久之，上等官職沒有寒門之人，底層官位擠不出世家子弟。」
「世家代代做官，牢牢攥著地方治理和朝堂話語權，表面是輔佐皇室，實則是在壟斷仕途，瓜分皇權。朝堂便不再是皇家的朝堂，而是世族的私地。」
「崔相之所以能一手掌控文官集團，門生遍布朝野，靠的從來不是一己之力，而是僵化腐朽的舉薦制度。」
「所以，首先要做的是廢除舉薦制。」
蕭景明聽的心神巨震。
從前只知世族勢大，卻從未深究根源，謝靈淮這麼一剖析，他才看清舊制的弊端有多致命。
「殿下可知陛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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