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從未有過半分心意
「春桃，你在北雍潛匿多久了？」
「八年。」
「苦了你了。」
「不苦，奴婢能為殿下效力，乃奴婢的榮幸。」
「會是誰將他安插在本王身邊的？」
「殿下聰慧，應能想到是誰。」
春桃沒有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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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淮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譏諷，沒有說話。
這次出宮謝靈淮只帶了春桃。
馬車停在趙王府門前，掀開車簾，就瞧見蕭景明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
蕭景明一襲石青色暗紋錦袍，外頭罩了件黛青色的鶴氅，玉帶束腰，腰間系了塊羊脂玉。
他生得本就英俊儒雅，靜靜杵著更加溫和清雋。
春桃先跳下了車，謝靈淮跟著下來。
「殿下倒是來得早。」
蕭景明溫潤一笑，目光便鎖在謝靈淮身上。
謝靈淮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錦袍，外頭披了件純白狐裘斗篷，墨發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於腦後，簡簡單單的裝束。
奈何臉實在是出眾。
鼻樑秀挺，嘴唇天生帶著淡淡的粉，皮膚白得勝雪。
最勾人的是他的一雙含情眼。
清清冷冷，像是雪山頂上化不開的冰，偏偏眼尾往上挑著，一瞥間，便流露出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來。
蕭景明看晃了眼，半晌回過神，側身做了個入府的手勢。
「走吧，暖廳備了熱茶。」
謝靈淮未動，而是沖春桃說：「去吧。」轉而對蕭景明解釋，「難得出宮一趟，想著讓她回去看看家人。」
蕭景明笑了笑，「嗯，這外頭冷得慌，快進。」
兩人穿過前院，沿著遊廊往裡走。
趙王府修得氣派，卻不顯奢靡，庭院裡種了不少翠竹松柏。
謝靈淮邊走邊打量著四周，景致倒是雅致，臘梅樹的枝頭綻放許多花苞。
蕭景明的品味倒是不俗。
兩人剛進暖廳坐定，趙王妃李嫣兒便親自端著茶盤進來，身後跟著的婢女手裡捧著好幾碟子點心。
謝靈淮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二人之間的氛圍。
他聽聞中的蕭景明與李嫣兒情深意篤，算是北凜皇室中的一對佳偶。
李嫣兒平日待人謙和，主持王府中饋，將趙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名聲極好。
此刻謝靈淮覺得是誤傳。
李嫣兒眼底確實滿是對夫君的溫順眷戀，反觀蕭景明，淡漠無波。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臉蛋圓潤，端莊貴氣。
只是身子略顯豐腴，尤其是腰腹處，高高隆起，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搭在婢女手臂上，看著頗有些吃力。
李嫣兒是太后的侄孫女，其父是兵部尚書李文賢，乃太后的嫡親侄子，妹妹正是要做蕭璟臻良娣的李婉兒。
謝靈淮瞧著她高隆的肚子，心裡默默算了算。
蕭景明大婚三年，李嫣兒連著生了兩個郡主，眼下肚子裡這是第三個。
靠！三年三胎！
這是一胎接著一胎生啊。
肚子不帶閒的。
謝靈淮見她面上雖敷了粉，底子裡的疲憊是怎麼也遮不住的，想來是懷著身孕格外辛苦。
謝靈淮心下直搖頭，這蕭景明可真不會疼惜妻子。
李嫣兒舉止溫婉得體，一舉一動都透著名門貴女的涵養，挑不出半點毛病。
一看便是賢妻良母的性子。
娘子倒是個好的，可惜嫁給了蕭景明。
謝靈淮不免惋惜。
李嫣兒將茶盤放在桌上，正要親手給兩人斟茶，蕭景明已經伸手拿過了茶壺。
她愣了下。
蕭景明的動作很是自然，修長的手指握著白瓷茶壺的柄，先給謝靈淮斟了一杯。
茶湯清亮，熱氣裊裊。
擱下茶壺的時，他還順手把茶盞往謝靈淮面前推了推，指尖不經意碰了碰杯沿，似是在試溫度，確定不燙手了才鬆開。
李嫣兒的目光從茶盞移到蕭景明臉上，又從蕭景明臉上移到謝靈淮臉上，這一看，她的眼睛倏地睜大。
外頭傳聞李嫣兒自然是聽過的。
說什麼南楚七皇子生得如何如何美，她還曾私下與妹妹李婉兒說笑，覺得那些人沒見過世面，一個男人再美能美到哪兒去。
左右不過是五官端正些罷了。
可眼前的謝靈淮……
謝靈淮正巧抬起頭，與她端詳自己的視線對上。
他朝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有禮的笑：「有勞王妃了，本殿叨擾了。」
謝靈淮僅淡淡這麼一笑，李嫣兒只覺得腦袋裡「嗡」了一下。
眉眼，神態，彎起的嘴角，她還真沒見過如此好看的人。
明明是鋒芒畢露，咄咄逼人的艷美，笑起來卻如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面，看得人心不自覺跟著都軟了幾分。
李嫣兒愣了片刻才回過神，視線重新落回蕭景明身上。
她嫁進趙王府三年。
三年來，蕭景明對她始終是不冷不熱的模樣，說不上多差，該有的體面都給足，但也僅此而已。
蕭璟明從不會主動給她斟茶，更不會怕她燙著試茶溫。
李嫣兒垂下眼，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高隆的肚子，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澀中帶苦，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王妃有孕在身，不能太勞苦，歇著去吧。」
蕭景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語氣極淡，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一聽這話，李嫣兒深吸一口氣，當即起身，朝謝靈淮得體一笑：「郎君糕點儘管吃，不夠再讓膳房做，妾身告退。」
說完便由婢女扶著退了出去，轉身的那一刻，李嫣兒的眼眶歘紅了。
她走得慢，身後的婢女小心翼翼攙扶著她。
暖廳的門帘合上之前，李嫣兒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門帘的縫隙，她看見蕭景明低著頭與謝靈淮說著什麼，嘴角漾著笑，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
門帘徹底合上。
謝靈淮看了眼合上的門帘，又看了看蕭景明，眉微蹙。
他這個人看不慣的事情，總要說上幾句才舒坦。
「殿下對王妃態度未免太冷漠了吧？」謝靈淮將茶盞擱在案上，「你們可是夫妻。」
蕭景明拿起案上白玉果盤裡的蜜糖橘，慢條斯理剝起來。
他垂著眼，手上剝橘子的動作優雅，神色毫無波瀾，淡然的口氣。
「不過是權衡之下的聯姻罷了，無關情愛，本王對她，從未有過半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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