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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對太子失望

  皆是帝王心中極深倚重,暗藏儲君期許之人。

  多半是登九五之尊。

  北雍帝的父皇,也就是先皇,當初封的就是晉王。

  這些想法王硯只能揣在肚子裡,斷不能說出口的。

  王硯平日看著有點不著調,浮浮躁躁,但他畢竟久居尚書位,浸淫朝堂十幾載,一眼便嗅到此事背後的滔天波瀾。

  北雍帝單純疼愛幼子?

  哄哄深宮婦人尚可,王硯半分都不信。

  北雍帝執掌北雍江山二十餘載,面上溫和良善,實則心思深沉似海。

  一舉一動皆有深遠考量,怎會僅憑一腔偏愛,隨便拋出晉王這種扎眼至極的封號給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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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的不提,陛下當年,也只得了燕王的封號……」

  「六郎不過是稍受寵的皇子,他從未涉足朝堂,更不曾踏足疆場,無尺寸之功傍身,何德何能擔得起晉王這般顯赫封號?」

  「陛下說譽兒受得起。」

  貴妃的聲音很平靜,捻佛珠的指尖卻加重了力道。

  王硯腦子也飛速轉動起來,對北雍帝的各種揣測似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掠過。

  陛下什麼意思啊?

  太子剛被朝臣逼著納妃,轉頭就要給六郎封晉王,這兩件事擺在一起,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不,是很不對勁,相當不對勁。

  想到這,王硯心口沉甸甸,眉頭擰緊,下意識壓低聲音,身子前傾問道:「妹妹,你在陛下身前伺候,妹妹覺得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啊?」

  貴妃沒回答,只是低頭捻著佛珠,手速越來越快。

  王硯見她沉默,自己越想越心驚肉跳。

  陛下是對太子不滿了?

  是因太子不肯納妃,惹惱了陛下,所以陛下要抬舉六郎來敲打太子?

  可不對啊,陛下對太子的寵愛那是舉朝皆知的,十四歲就破例冊立為太子,這是多大的恩寵,怎麼可能因為納妃這點事就……

  除非……

  陛下對太子徹底失望了?

  王硯的腦中驟然冒出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自古封晉王者,最終都坐上那巔峰龍椅。

  陛下將如此重的封號給了六郎,難道是想……

  他不敢再往下想,額頭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妹妹……你跟兄長說句實話,陛下是不是……是不是對太子有什麼想法?」

  貴妃捻佛珠的手停了,抬起眼睛看著他,眼中帶著迷茫,嘴上卻道:「兄長多慮了,陛下對太子,一如往常。」

  「可晉王這個封號……」

  「陛下說了,譽兒性子豁達,與太子兄弟情深,封他晉王,是為了讓他更好輔佐太子。」

  貴妃把北雍帝的原話搬了出來。

  王硯聽這話,非但沒放鬆,反而更加惴惴不安。

  輔佐太子?

  封晉王來輔佐太子??

  天下哪有這般輔佐法子???

  如此鬼話說出去誰信啊。

  一個晉王的名頭擺在那裡,比任何皇子都高出一頭。

  這叫輔佐?

  這叫添亂!

  東宮有太子在冊,儲位已定。

  陛下這般舉動就是憑空挑起皇子間的隔閡嫌隙啊。

  太子性情桀驁執拗,本就因納妃一事心存罅隙,若幼弟獲封晉王,太子心中怎會不生出猜忌芥蒂。

  反過來琢磨,倘若陛下並非有意易儲,那如此抬舉六郎,又是打的什麼算盤?

  崔相是太子外祖,崔世依託太子之勢日漸壯大,陛下心中分明早有忌憚。

  難不成陛下是想抬出六郎,制衡崔氏?

  可這般操作兇險萬分,六郎無朝堂根基,驟然身居高位,得了惹人眼熱的封號,等同於硬生生將六郎架在刀尖上。

  朝中趨炎附勢,觀望站隊的官員,必然圍攏而上,一部分人會攀附六郎。

  而另一部分效忠太子,親近崔相的朝臣,免不了要將六郎視作眼中釘。

  位高招嫌,權高招妒。

  此刻無比清晰的砸在王硯心頭。

  自家外甥蕭景譽,素來性子坦率直白,缺少心肺,藏不住半點彎彎繞繞,哪裡扛得住這般朝堂拉扯算計。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連帶整個王家都要被拖下水。

  翊坤宮兄妹倆說著話,崔相也到了文化殿門口。

  馮公公停下腳步,對著崔相做了個請的手勢,笑著說道:「崔相,實在對不住,陛下這會兒正與太子殿下在裡面議事呢,容老奴先進去稟明一聲,您先在外廳稍等片刻。」

  崔相微微頷首,就站在外廳等著。

  文化殿的內廳和外廳就隔著道門,馮公公進去時門未關緊,留了條縫。


  崔相可以清晰的聽到裡面北雍帝與蕭璟臻說話的聲音。

  「父皇,兒臣今日早朝,又看見外祖咳嗽了,咳得比前幾日還厲害,臉都白了,看著實在讓人心疼。」

  跟著聽到蕭璟臻的嘆息。

  「外祖做丞相也有二十餘載,從您登基之初,就一直輔佐您定江山,整朝綱,夙興夜寐。如今鬢髮都已白了一半,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

  「崔氏乃世族表率,他又是兒臣的嫡親外祖,天下人都知道父皇您重孝重賢。兒臣斗膽,懇請父皇恩恤老臣,給外祖加官尊榮,稍微減輕一點他的政務之勞,讓他能好好養養身子。」

  蕭璟臻憂心忡忡。

  北雍帝的聲音隨後響起,帶著欣慰與為難:「太子,你的這份孝心,朕自然明白。今日朝會,朕也看到崔相咳嗽不止,身子確實抱恙,心裡也疼惜得很。可……」

  說到這裡,北雍帝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些憂慮。

  「崔相執掌中樞多年,政務嫻熟,朝中大小事務,沒有他打理,朕還真有些放心不下……」

  「若是真的解了他的政務之勞,中樞恐怕會出現動盪,到時候人心惶惶,反而不利於朝局穩定啊。」

  「父皇,兒臣豈敢妄議中樞大事,只是實在不忍外祖這般年紀,還被繁雜的政務壓得喘不過氣。父皇可授外祖三公之銜,這樣既彰顯了皇恩浩蕩,也全了兒臣的孺慕之心。至於……」

  「至於丞相之職,父皇可以挑選賢能之士來分擔,或者讓外祖以三公之尊輔佐朝政,不必親力親為打理那些瑣碎的小事,這樣一來,既保住了崔氏的榮光,也不耽誤朝政運轉,豈不是兩全其美?」

  蕭璟臻懇求的語氣:「兒臣私心,只是希望外祖能安享尊榮,好好養身子,也希望父皇能朝綱穩固,國泰民安,萬望父皇恩准。」

  殿內變得寂靜。

  門外的崔相往門前又走了兩步,豎起耳朵來聽。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北雍帝帶著考量朝局的焦慮聲音。

  「太子,你有這份心,實屬難得。崔相功高蓋世,本就該厚待,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牽扯到中樞運轉,容朕好好想想,再給你答覆。」

  父子倆的這一番對話,崔相站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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