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陛下的心頭肉
翊坤宮。
暖殿裡檀香裊裊,貴妃歪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串奇楠佛珠,指尖一顆一顆捻著,神情比平日裡多了些許凝重。
王硯行過禮,椅上坐下,見自家妹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心裡咯噔了一下。
先開了口。
「妹妹急著尋我,莫不是陛下出了什麼棘手狀況?」
貴妃聞言沒接話,心頭湧上幾分疲累,只輕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兄長。」貴妃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最近遞上去的奏本,倒是寫得情真意切啊。」
王硯端茶盞的手一頓,面露不解。
「妹妹這話從何說起……滿朝文武皆以此為重,我身為戶部尚書,位列朝臣,怎能獨獨置身事外。」
「太子年已二十,長久無後,本就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咱們王家不進言,旁人反倒要揣測咱們存有別的心思……」
「旁人揣測又如何?」貴妃聲音一下提高打斷他,「看著太子不納妃,你就替他著急?你是他阿爹還是他阿娘?」
王硯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貴妃捻佛珠的手停了,語氣緩了緩,卻更沉了幾分。
「兄長,你知不知道,前幾日在文化殿,陛下當著妹妹的面將崔相的奏本撕得粉碎,還把你們的奏本全砸了!」
王硯眼睛一下瞪大。
「陛下當著我的面,說了句話……」貴妃一字一頓,「說……你那個哥,是領頭的。」
王硯的臉色瞬間白了。
「妹妹,兄長……」
「你別急著解釋。」貴妃抬手制止他,「我問你,你逼著太子納妃,究竟是為了江山社稷,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這話問得直白,王硯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貴妃看著兄長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己這個阿哥,說好聽點是忠心為國,說難聽點就是被崔相那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崔家想把自家嫡孫女塞進東宮,好鞏固崔家在後宮與朝堂的地位。
可自家阿哥一個沒女兒的,跟著起什麼哄。
兄嫂盡生兒子,做夢都想生個女兒,可惜胎胎都是男娃。
王家這一輩沒女兒送入宮中,摻什麼渾水。
貴妃沒把這些話說出口。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行,說破了反倒傷兄妹感情。
「兄長,妹妹今日叫你來,就一件事。」
貴妃把佛珠放到案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太子納妃的事,你別再上奏本了,咱王家一個奏本都不許再遞。」
王硯有點急了:「妹妹,可這是大事啊!太子無後,社稷不穩,我等……」
「社稷穩不穩,輪不到你一個戶部尚書操心。」
貴妃重重放下茶盞,聲音又高了些,「陛下春秋鼎盛,太子年富力強,北雍江山穩得很,你操的哪門子心!」
王硯張了張嘴,還想爭辯。
貴妃覷了他一眼,目光帶著一絲警告。
「兄長,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太子納了崔氏的貴女,咱王家就吃虧了?」
王硯拍了拍腿:「妹妹誤會了,兄長絕無此意!我是一片公心……」
「公心?」
貴妃輕笑一聲。
「兄長,你在朝堂上這麼多年,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沒數嗎。太子是陛下的心頭肉,你跟著崔相那幫人逼陛下,你是嫌我們王家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王硯閉嘴不出聲,沉默。
貴妃見他不說話,語氣軟了幾分。
「我知道兄長是秉持公心,但有些事,不是咱王家該摻和的,咱王家犯不上湊這個風口浪尖,平白惹陛下厭棄。」
「太子的事,陛下自有張羅,兄長做好戶部尚書就行。」
王硯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妹妹,聽說……陛下發了很大的火?」
貴妃抬手扶額,「方才不是與你說了,撕了崔相的奏本,還將你們所有人的奏本都扔了,你咋如此健忘!」
王硯:「…………」
「陛下……沒有說什麼別的?」
貴妃從指縫裡瞄了他一眼,心下盤算著要不要把蕭景譽封晉王的事與他說。
認真想了想,還是說了。
畢竟這事遲早要過明路,讓王硯心裡有個底也好。
「陛下是說了件事。」她的語氣隨意了些,「譽兒下月十七生辰,陛下打算給他封王。」
一聽這事,王硯瞬間鬆弛起來,笑道:「這是好事啊!六郎勝得陛下寵愛,早該封王了,不知陛下打算封個什麼?」
貴妃放下手,垂著眼帘,淡淡吐出兩個字。
「晉王。」
「晉王?!」
王硯猛地從椅上站起身,端著的茶盞中茶水晃出大半,濺在他的紫色官袍上。
晉王。
王硯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看著貴妃。
「妹……妹妹,陛下說封什麼?」
「晉王。」貴妃重複一遍。
王硯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晉王。
晉王啊!
做了這麼多年官,朝堂上的事他門兒清。
北雍自開國以來,封晉王的皇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緩緩將茶盞放到案上,在廳里來回踱步。
王硯停下腳步,重新坐回椅上,脊背坐直,看向貴妃,眼底滿是複雜難明的揣測。
「妹妹可知『晉』這個封號分量有多重?」
王硯聲音不高,卻掩不住內心翻湧的驚濤。
「太重……太重……陛下怎會……從古至今,凡受封晉王的皇子,皆是……最後多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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