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過繼

  晉王。

  貴妃呼吸微微一滯。

  親王封號大有講究,「晉」這個字號,可不是隨便什麼皇子都能用的。

  晉地自古便是中原腹地,物阜民豐,戰略位置極為重要,封晉王者,歷來都是帝王最為器重的皇子。

  就連北雍帝當年也只是封了燕王。

  

  蕭景譽是北雍帝最小的皇子,平時就很得寵,僅次於蕭璟臻。

  可寵也是有區別的。

  貴妃心裡清楚的很。

  蕭景譽從未上過戰場,也從未處理過朝政,無功無德,若是封為晉王,恐會引起非議。

  封蕭景譽為晉王,面上是得寵的體現,實則……

  樹大招風。

  她連忙推辭。

  「陛下,您真是太抬愛譽兒了。他無功無德,從未為北雍立下半分功勞,哪能受得起晉王這樣的封號?依臣妾看,封個普通的便足夠了,免得惹人閒話。」

  「朕說他受得起就受得起,你考慮那麼多做什麼。」

  貴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出聲。

  「六郎,朕看著長大的,性子豁達,耿直沒啥彎彎繞繞。他與太子兄弟情深,協助太子再好不過,朕封他晉王,自然有朕的道理。」

  這話說得貴妃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但一時半會兒她又想不透徹。

  北雍帝手指輕輕叩著桌案,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果然,沉默了片刻之後,北雍帝開口了:「貴妃,朕有個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

  貴妃微微欠身:「陛下請講。」

  北雍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緩緩道出口。

  「三郎與謝靈淮之間,朕看得很清楚,他們二人這輩子怕是生不出什麼變數來……」

  「朕不是沒試過,給他送美人,送男寵,什麼法子都用過了,他就是不領情……」

  「可太子無後,終究是大事,朕不能眼睜睜看著北雍江山後繼無人。」

  貴妃靜靜聽著。

  「朕思來想去,既然太子那裡行不通,朕便從宗室中,挑選一個合適的皇孫過繼給太子,由太子親自撫養教導。」

  貴妃的心猛地一沉。

  過繼皇孫到太子名下,那就意味著這個孩子將來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孫。

  而太子與孩子之間一旦確立了父子名分,將來無論發生什麼,孩子的地位都無法動搖。


  「朕本想從五郎或者六郎的子嗣中任選一個,可五郎自幼便沒了母妃,朕也就不忍再肖想五郎的孩兒,三郎……也不會答應。」

  北雍帝看向貴妃,目光中帶著幾分鄭重:「朕想了許久,覺得還是六郎的孩兒,最合適。」

  貴妃聽到這裡,整個人僵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北雍帝竟會有這樣的想法,聲音發緊。

  「陛下,譽兒尚未弱冠,尚未大婚,哪裡來的孩兒過繼?」

  北雍帝擺了擺手。

  「朕不是說現在,是說將來。等六郎成婚生子,將嫡長子過繼給太子,朕看中的是譽兒的品性,他的孩兒想必不會差。」

  貴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

  「陛下,過繼一事非同小可,牽扯到宗室法統,臣妾不敢妄言。」

  「朕知道你捨不得。」

  北雍帝站起身將她擁緊了些。

  「六郎是你的孩兒,他的孩兒要過繼給別人,哪個做祖母的願意?」

  「可你想過沒有,若太子始終無後,將來朝堂上會亂成什麼樣?」

  「那些個世家大族,哪個不是虎視眈眈地盯著東宮的位置。與其讓外人占了便宜,不如給六郎的孩兒。說到底,孩兒身上也流著你的血,將來繼承了皇位,你這個做祖母的,一樣是皇太后。」

  貴妃垂下眼帘,聲音有些啞。

  「陛下,臣妾不是捨不得,只是……譽兒他還沒成年,沒成家,您就盤算著他將來的孩子,這讓他知道了,他心裡會怎麼想?」

  「所以朕先跟你商量,你是他的母妃,他最聽你的話,等時機成熟,你再與他說。」

  貴妃緘默良久。

  「臣妾明白了。」

  北雍帝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聲道:「朕知道為難你和六郎了,可有些事,不是朕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太后逼朕,朝臣逼朕,連老天爺都在逼朕,朕坐在這個位子上,一步都不能走錯。」

  貴妃靠在他懷裡,輕聲問:「臣妾明白陛下的難處,只是……太子那邊……陛下打算怎麼跟他說?」

  北雍帝苦笑一聲。

  「朕要是知道怎麼跟他說,就不會這麼頭疼了。太子的脾性,你還不知道,朕要是告訴他打算從宗室里過繼個皇子給他,他能當場把皇宮給掀了。」

  貴妃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收斂了笑意。

  「太子性子是桀驁了些,但並非不明事理,陛下若好好跟他說,他未必不能接受。」


  「你不懂,三郎那孩子,朕太了解了。」

  北雍帝邊勾唇邊搖頭,「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可那又怎樣?他是太子,有些東西,不是他不想要就不要的,有些路,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貴妃抬起頭,看著北雍帝鬢邊不知何時冒出的白髮,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這位坐擁北方的帝王,在她面前也不過是個被國事家事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尋常男子罷了。

  「陛下。」王貴妃說道,「臣妾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太子的事,急不得。過繼一事,更是牽扯重大,需從長計議……」

  「臣妾以為,陛下不如先放一放,等譽兒成了婚,有了子嗣,再議此事也不遲。至於眼下……」

  貴妃舒了口氣。

  「兄長那邊臣妾會搞定,但最重要的是崔相,他可是國丈爺,亦是太子的嫡親外祖,要是鬧,您也阻攔不了啊?」

  北雍帝低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感動和欣慰:「你總是能替朕分憂。」

  貴妃溫婉一笑:「臣妾是陛下的妃子,替陛下分憂是分內的事。」

  「崔相那邊……就讓太子自己去搞定吧,隔代疼,崔相應該拗不過太子。」

  兩人說話時,馮公公進了殿,躬身稟告:「陛下,莊妃娘娘在外頭兒,說是給您熬了參湯。」

  北雍帝皺了皺眉:「讓她進來吧。」

  莊妃今兒打扮比平時艷麗許多,髮髻也束得格外張揚,無半點弱柳姿態。

  她親手端著參湯,喜盈盈走進來,目光一掃而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奏本。

  「臣妾給陛下請安。」莊妃盈盈下拜,聲音甜得能掐出水來。

  「臣妾聽說陛下今日操勞,特意熬了參湯,給陛下補補身子。」

  北雍帝「嗯」了聲:「放那兒吧。」

  莊妃將湯盅放在書案上,這才像是剛注意到貴妃似的,淺淺一笑。

  「喲,姐姐也在呢,看來妹妹來晚了一步,陛下參湯已經被姐姐伺候著喝過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