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賜婚
這番流言，並非空穴來風。
李太后在承華寺吃齋禮佛時，寺院本該潛心禮佛，不問世事的僧眾都在暗處竊竊私語，議論太子蕭璟臻的私事。
佛門清淨地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民間百姓，早已把此事傳得沸沸揚揚，不堪入耳。
北雍帝聞言，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佛門本是清修之地，一眾僧人不思禮佛誦經，反倒妄議皇室私事，嚼舌根。
這般不守清規，大逆不道的寺院，定要嚴加敲打，好好整肅風氣。
殺一儆百，免得往後再有人敢在暗處妄議皇家，壞了皇室的威嚴。
面上，北雍帝卻不動聲色，只是沉默著，任由李太后絮叨。
李太后見北雍帝沉默不語，知曉他心中有所顧慮，語氣稍緩，先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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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承認，謝靈淮無論容貌，氣度，才學，皆是萬里挑一。」
話音陡然一轉。
「可皇帝，你要認清事實啊，他終究是個男子，模樣再好，才情再高，又有什麼用！」
「他無法為皇家綿延子嗣，傳承香火啊！未來更不能入主中宮，主持中饋，做那名正言順，母儀天下的皇后。」
「他撐不起東宮的門面，也撐不起我北雍皇室的體面！」
「我北雍皇室血脈，絕不能因為他，就斷了傳承。太子的儲位要穩固，更需要靠與名門望族的聯姻來支撐，這是關乎國本的大事，半分馬虎不得。」
李太后雖每一句話都離不開「國本」二字，實則在逼北雍帝妥協。
北雍帝面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冷意更甚，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分。
北雍帝勤政愛民，疏闊開明，什麼都好，唯獨厭惡士族門閥聯姻結黨，把持朝政，壟斷朝堂的做派。
北雍面上看著四海昇平，國泰民安，實則整個朝堂早已被世家大族壟斷。
寒門子弟難有出頭之日，朝堂格局固化，早已成為江山興盛的絆腳石。
北雍帝一心想要打破門閥桎梏，廣納寒門賢才，讓天下有識之士皆可為官，皆能為江山社稷效力。
唯有如此，北雍才能真正走向鼎盛，才能長治久安。
這是北雍帝登基多年，一心想改，卻遲遲未能撼動的事。
但他的太子還年輕，尚有足夠的時間與那些個世家博弈。
北雍帝便想從蕭璟臻的婚事入手，阻攔世家獨攬干政的腳步。
結果第一個觸北雍帝霉頭的便是自己的母親，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李太后見北雍帝遲遲不肯鬆口，語氣不由得重了幾分，帶著不容推脫的意味。
「哀家並非要狠心攆走謝靈淮，斷了太子的念想。往後……」
「往後他依舊可以安居東宮，依舊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哀家會親自下令優待於他，保他一世榮華安穩，做個地位尊崇的侍君，此生無憂。」
「但太子妃決不能由一個男子占據，必須留給家世顯赫，端莊淑德，能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名門貴女。」
「哀家早已細細甄選過，看中了崔相的嫡長孫女。福安郡君容貌端莊，性情溫婉知禮，出身崔氏名門，門第，品行皆與太子般配，乃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
北雍帝眉心緊鎖，沉聲問道：「母后的意思是……」
「即刻下旨賜婚。」
李太后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堅定。
「為太子與福安郡君賜婚，擇吉日冊封為太子妃，行大婚之禮。以此穩固國本，綿延皇室子嗣，平息外頭的流言蜚語。此事關乎江山社稷，拖延不得。今日，皇帝必須給哀家一個準話。」
北雍帝望著李太后，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應允的意思。
「朕已冊令謝靈淮為太子妃，只差擇定吉日行冊封大典，母后此時讓朕改換儲妃，這不是亂來嗎？」
他堂堂一國之君，一言九鼎，冊令既出，便是金口玉言，豈有隨意更改的道理。
若今日因母妃的逼迫，就更改太子妃的冊令，傳出去，他這個皇帝，信譽盡失，皇室威嚴掃地，才是真正讓天下臣民恥笑，動搖朝政根基。
「母后，太子妃一事，不必再爭議，朕意已決，不會更改。」
北雍帝語氣沒有半分鬆動，頓了頓說道，「皇室子嗣一事，您可以為太子張羅，但太子未必會接受。」
北雍帝太了解蕭璟臻。
性子冷硬，執拗得很。
蕭璟臻滿心滿眼只裝著謝靈淮一人，旁人塞給他的鶯鶯燕燕，斷然不會接受。
甚至會心生厭惡，適得其反。
蕭璟臻行事向來獨斷專行，從不容旁人置喙，插手。
即便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也休想左右他的決斷。
恰恰是北雍帝最為欣賞蕭璟臻的一點。
他的太子從不受制於人，不被門閥裹挾，不被私情牽絆，生來便是執掌江山的料子。
北雍的未來，只有心性堅定的帝王，方能破局立新，開創盛世。
李太后見北雍帝在太子妃一事上，態度如此堅決，半點不肯鬆口，便知太子妃的事已然是板上釘釘，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可太子的嫡長子從誰的肚子裡出來，還是可以控制的。
「未必接受？」李太后瞥了北雍帝一眼，「哀家不要太子接受，太子妃接受便可。」
這話一出，北雍帝心下一凜，一股不妙的預感驟然湧上心頭。
「母后是說，謝靈淮同意臻兒納良娣了？」
「何止是同意，太子妃不僅應了此事，還主動給哀家提了別的建議。」
「什麼建議？」
「多多充盈東宮，為太子廣開枝芽，綿延皇嗣。」
北雍帝：「…………」
百密一疏啊。
北雍帝誰都防了一手，偏偏露了太子的心上人。
這可難辦了。
若是旁人提議為太子納良娣，他大可一口回絕，說太子與太子妃情比金堅，容不得他人介入。
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謝靈淮鬆了口，甚至主動要往東宮塞人，那便是名正言順，任憑誰也攔不住。
就連他這個皇帝，也找不到阻攔的由頭。
北雍帝頓覺頭疼。
仁壽宮母子二人的一番對話，看似隱秘，卻架不住皇宮人多眼雜。
太后要為太子納名門貴女做良娣，綿延皇嗣的消息，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便悄無聲息地傳遍了整個宮闈。
上至後宮嬪妃，下至宮娥內侍都在暗中議論此事。
消息輾轉傳遞，最終穩穩噹噹落到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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