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延續香火
正如蕭景明所言，過了幾日，宮中便傳來消息，在外吃齋念佛的皇太后回宮了。
北雍皇太后是蕭璟臻與蕭景寧的親祖母，皇后薨逝的早，她便將兄妹二人帶在身邊撫養。
祖孫三人感情極為深厚，宮中話語權極重，北雍帝都要讓其三分。
撫育蕭璟臻長大的李太后，性情威嚴持重，尤其看重皇室顏面與血統門第。
謝靈淮入東宮時李太后不在，但所有的事情卻一件未落，盡數入了她耳。
回宮第一件事，李太后便派人傳謝靈淮到仁壽宮。
棲淮殿，陸衍看著不緊不慢吃著早膳的謝靈淮，邊給他倒羊奶邊碎碎念：「殿下，太后最疼太子殿下，如今特意召見您，指定沒好事，怕是來者不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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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淮接過羊奶，抿了口，漫不經心開口：「能有多不善，無非兩種情況。一是勸本王安分守己，踏踏實實做太子妃。另一便是反之，容不得本王做太子妃。」
要是第二種，那可是求之不得。
高興還來不及，怕個鳥啊。
謝靈淮自然不帶怯的，太后再凶，也凶不過皇帝老兒。
他早就習慣伴君如伴虎的環境。
仁壽宮肅穆莊嚴，檀香裊裊，氣氛略顯壓抑。
殿內鎏金軟榻上端坐的李太后一身鳳紋錦袍，鬢髮如雪，面容慈祥，目光卻很銳利。
自帶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高位氣場，不怒自威。
謝靈淮緩步入內，躬身行禮：「臣，謝靈淮，參見太后。」
李太后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接過掌聲嬤嬤遞來的茶盞，抿了口，語氣冷得像冰：「抬起頭來。」
嚯，這語氣，能冷掉人牙，看來是相當不喜歡自己啊。
妙極了！
謝靈淮依言抬頭。
李太后原本冷著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她的身份還有年紀，可謂閱人無數，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
謝靈淮太過惹眼的五官讓她腦中蹦出一個詞。
妖顏若玉。
她又打量了謝靈淮片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聲音不大，卻字字刺耳。
「果然是一副惑人的相貌，長得跟個妖精似的。難怪能把哀家養大的皇孫迷得神魂顛倒，連江山社稷，皇室體面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明晃晃的羞辱，一點兒都不掩飾。
她頓了頓，又接著罵，語氣更沖了。
「哀家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聽說過男子和親入東宮的！」
李太后放下茶盞，杯底重重磕在案上，「你一個南蠻子，也敢攀附我北雍太子，你可知『羞恥』二字怎麼寫！」
句句戳肺腑，換做旁人，早已惶恐得不行。
謝靈淮卻淡定自若，端端正正地站著，太后犀利激進的言語，沒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失態。
謝靈淮心下翻了個超級大的白眼。
又來了，這話自己都聽膩了，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李太后見他不急不躁，反而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拍了一下案幾，聲音拔高了幾分。
「怎麼？哀家說的不對？你一個男子，憑什麼占著東宮主母的位置！憑你這張妖艷的臉，還是憑你迷惑太子的狐媚手段？！」
「我北雍皇室血統尊貴，歷代太子妃皆是端莊淑德的名門貴女，何曾出過你這樣不倫不類，有辱門楣的人！」
她的聲音醇厚有力，落在殿內，字字清晰。
「太子妃是什麼？是未來的國母，是要主持後宮，是要母儀天下，要受百官朝拜，萬民敬仰的！你一個男子，如何能做太子妃？如何能當東宮主母？此事傳揚出去，天下人會如何恥笑我北雍皇室！」
自從到北雍，這些話就沒斷過，謝靈淮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好煩啊！
真正好煩！
謝靈淮實在不想再聽，也沒耐心聽，乾脆垂眸，瞅著腳下一格一格的御窯金磚，數了起來。
數金磚都比聽太后罵街有意思，就當是打發時間。
李太后光顧著訓話，自然沒發現謝靈淮走神，還繼續滔滔不絕說著。
「皇室最重血脈傳承，傳宗接代是頭等大事，半點馬虎不得。臻兒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必須得有子嗣延續香火，穩固國本。你身為男子，根本無法為皇室誕下子嗣，這一點，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
謝靈淮心裡一邊數金磚，一邊瘋狂吐槽。
真他娘廢話一籮筐。
老子當然知道男子不能生孩子。
這話老子早就和你那浪蕩孫兒說了不下數十遍，連你那皇帝兒子都勸說過。
偏偏父子倆一意孤行，油鹽不進，犟得和十頭牛一樣，怎麼拉都不回頭。
現在倒好，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這老婦人真真不講道理。
終於遇到個反對他做太子妃的人，謝靈淮豈能放過這個機會。
謝臨淮立馬收了心神，再次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太后所言極是。臣身為男子，既無法擔起東宮主母之責，更無法為皇室延續子嗣，完全不適合做太子妃。」
「臣曾雨中跪求過陛下，求陛下收回冊令，取消臣太子妃的位份，可陛下沒應。臣懇請太后勸一勸陛下，務必將臣太子妃的份位取消，另覓一位端莊賢淑的世家貴女做東宮主母。」
「這樣才不有辱皇室的體面，也能讓太子殿下早日有子嗣。」
謝靈淮沒按常理出牌，李太后聽了，硬生生愣了幾息。
她沒想到謝靈淮會主動請辭。
「你能明白這些，哀家很欣慰。」
太后看著謝靈淮平靜無波的神情，直接說出今日喚他來的真正目的。
「哀家今日叫你過來，也不是為了苛責你，為難你，而是想與你商議一件事。」
商議？
這個詞有點不太好啊。
謝靈淮心裡有數，帝王一言九鼎，那冊封太子妃的冊令，豈能輕易撤回。
既然說與自己商議，估摸是……
「太后請講，臣聽著呢。」
「臻兒身邊不能無人照料，東宮總不能一直這麼荒唐下去。」
李太后語氣鄭重。
「哀家已思量妥當，打算為臻兒挑選幾位家世顯赫，品性端莊的世家貴女，立其為良娣，侍妾。」
「一來，有人伺候臻兒的飲食起居，照顧他的身子。」
「二來，也能讓她們儘早為皇室開枝散葉，延續香火。」
謝靈淮心下瞬間歡呼雀躍，他拼命壓住要翹上天的嘴角，滿口應承，沒有半絲不情願。
「太后考慮周全，合情合理，臣完全贊同。」
「太子殿下身為儲君，理應納良娣，身邊有良人相伴，悉心照料，臣甚是高興。」
哼，老子巴不得狗東西立刻納妃，最好將東宮塞得滿滿當當，妾侍成群，讓他忙得腳不沾地。
今日應付這個，明日應付那個，再也抽不出身來糾纏自己。
不，是忙的想不起自己才好。
李太后見他如此懂事配合，無半分爭風吃醋，更無一絲不滿，對謝靈淮的印象有點改觀。
「哀家心中已有良娣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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