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小娘子的欽慕對象
謝靈淮站起身，從袖中摸出錢袋，塞到男子手中。
「這些銀子拿去買點糧，再請醫師抓藥治病。」
謝靈淮聲音清淡，卻帶著暖意，「餘下的錢留著過冬，添置些厚衣炭火，莫再餓著孩子，也別硬扛病痛。」
男子看著手中足以救全家性命的銀量，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洶湧而下，掙扎著想要起身叩拜，卻被謝靈淮輕輕按住。
「不用，我只是路過，看不得孩子苦。」謝靈淮叮囑，「好好養病，好好過日子。」
阿兄黑亮的眼睛看看謝靈淮，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彎下腰，給他行了一個大禮，久久沒有抬起身。
謝靈淮沒有多留，他轉身闊步出了門，走出一片低矮的土坯房，走出窄巷子，走回西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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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一路沉默跟著，直到謝靈淮走到巷口的馬車旁，他才猛地停下腳步。
陸衍牽著馬車在焦急的等著謝靈淮，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
「郎君，不早了，咱們該回了。」
謝靈淮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卻見阿兄氣喘吁吁，小臉通紅，站在了馬車前頭。
他一雙清澈又執拗的眼睛，看著車簾後頭風姿卓絕的郎君，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陸衍揚馬鞭的手停在半空，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趕人，謝靈淮抬手制止。
謝靈淮隔著車簾，清亮的眼睛定定看著孩子，等他說話。
阿兄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
「郎君，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但說無妨。」
孩子攥緊凍得發紅的小拳頭，眉頭緊緊皺著，聲音中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困惑。
「世人皆道，當今陛下是千古明君，勤政愛民，體恤百姓，朝堂清明，天下安穩。」
「可既是明君，為何世道卻這般難？為何糧價如此高，咱們百姓拼盡全力活著，卻依舊填不飽肚子，熬不過寒冬。」
「既然天下安穩，為何好好過日子的人，卻要被逼得挨餓受凍，甚至要靠偷東西才能活下去？」
一番話稚嫩卻沉重，落在寒風裡，重得壓人心頭。
一個底層孩童最純粹，最直白的叩問，無關朝堂權謀，無關世道利弊，只是最簡單的求生疑惑。
明君治世，為何百姓依舊疾苦。
簾後的謝靈淮靜靜望著眼前的孩子，久久沒有說話。
他拿出銀兩救下這戶貧苦人家，解他們一時的燃眉之急。
可他救得了一家，卻救不了千家萬家。
京城一隅尚且如此，廣袤的鄉野村莊，偏遠州縣，又該有多少這樣挨餓受凍，掙扎求生的百姓。
有多少家庭困於高價糧，在寒冬里苦苦支撐，走投無路。
謝靈淮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他無法回答孩子的問題。
他深深看了孩子一眼。
「走。」
陸衍應聲，揚起馬鞭。
阿兄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消失在巷口，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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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相府宴席終散。
蕭璟臻喝了不少酒，站起身來，步伐有些踉蹌。
崔驍眼疾手快，立馬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他：「殿下，臣送你回東宮。」
蕭璟臻立刻擺擺手：「不必……孤自己回去……」忽又想起什麼，眯著眼睛環視一圈，「六弟，七妹呢？」
「六殿下和公主，臣都已安排送回了。」
「好，有勞表兄了。」
崔驍不放心，還是扶著蕭璟臻上了馬車。
馬車轔轔而行。
車內，蕭璟臻閉眼端坐著。
崔驍坐在一旁，目光直直落在他的側臉上。
崔驍的手不自覺抬了起來，卻在指尖即將碰到蕭璟臻臉頰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
蕭璟臻突然睜開了眼睛，並側頭看向了他。
崔驍和做了賊一樣，比在戰場殺敵還要緊張，喉嚨發緊，他用力咽了咽口水，縮回的手也顫抖的握了起來。
「表兄，南楚領兵的將軍是誰？」
崔驍給他這個問題問的有點懵，片刻才回道：「是南楚英國公的嫡長子，袁世子。」
袁世子……
「袁良儀……」
蕭璟臻口中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是的，本名就叫袁良儀。」
崔驍連忙應道，心裡卻犯嘀咕，太子怎麼突然問起南楚的將軍來了？
蕭璟臻抬手摸了摸胸口，舒了口氣，頭往車壁一靠。
「人如何？」
「治軍嚴明，臨陣果決，勇猛善戰，乃難得的良將。」崔驍語調中含著欣賞，「若北雍南下，此人定是頭號勁敵。」
「人長得如何？」
崔驍：「？」
長得如何？
車輿里點著盞琉璃燈，微黃的暖光漫開，暈得周遭都軟了，恰好籠著蕭璟臻半邊眉眼。
他微醺的眼尾染上一層薄紅，清明銳利的眼波此刻散著，眼神有些迷離。
慵懶散漫，偏又糅著骨子裡的矜貴。
撞得崔驍心口一緊，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
崔驍喉結滾了滾，呼吸變得急促，定定看著他。
蕭璟臻見他久久未回答，眉頭蹙了起來，心下愈發好奇那袁良儀生得何樣，竟能入謝靈淮的眼。
「表兄？」
崔驍猛然回過神，深呼了口氣，掩飾自己的失態，實話實說。
「模樣生得極好，是個英俊小郎君，氣質也出眾，在南楚名聲享譽家家戶戶，是許多小娘子的欽慕對象。」
這些都是崔驍在軍營中聽八卦聽來的。
此時此刻，崔驍幸慶自己聽了這些八卦，不然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蕭璟臻。
蕭璟臻雙手一下攥緊，磨了磨牙，就知道袁良儀肯定生得不錯，俗人豈會入他謝靈淮的眼。
馬車在東宮門口停下。
崔驍扶著蕭璟臻下了車，早已等候著的薛勛與顧衛連忙迎上來，接過自家主子。
「多謝崔將軍。」薛勛躬身行禮。
崔驍點點頭，看著蕭璟臻被扶進去，消失在門內。
他在原地佇立了許久，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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