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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與謝靈汐一般大

  「你個小畜生!竟然敢偷東西!」

  「小雜種,站住!快,別讓他跑了!」

  謝靈淮聞聲望去,一群娘子手持木棍,氣勢洶洶從巷口那邊衝過來,追打著一個孩子。

  他一眼就認出,是那日在米行見過的兩個孩子中的哥哥。

  孩子倒是靈活,跟只兔子似的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可到底人小力薄,架不住人多,幾個來回下來,還是被逼到了街的一處死角里。

  孩子四下看了看,前後左右都是人,無路可逃。

  他情急之下,一頭扎進角落裡堆著的破爛竹簍里,將那破簍子扣在自己頭上,身子蜷成一團,躲在下面。

  娘子們可不管這些,提著木棍就圍了上去,噼里啪啦地往那竹簍上就是一頓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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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簍子本來就破,被棍子一敲,嘩啦啦要散了架,竹片飛了一地。

  孩子抱著頭蜷得更緊了,一聲不吭,硬扛著。

  謝靈淮皺了皺眉。

  他這個人向來不愛管閒事。

  遇見什麼事兒,能繞道就繞道,能不沾手就不沾手。

  可這會兒看著一群大人欺負一個孩子,太說不過去。

  他輕嘖了聲,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各位娘子,不知這稚子犯了什麼大錯,讓娘子們如此大動干戈?」

  打得正起勁的娘子們一聽,手裡的棍子停了,紛紛轉身一瞧,見是個小郎君。

  通身的氣派,往那兒一站,就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娘子們都是市井裡討生活的,最會看人下菜,一看這架勢,就知道眼前人非富即貴,得罪不起。

  領頭的胖大娘子趕緊放下棍子,賠了個笑臉,把手往腰上一叉,嗓門和喇叭一樣,說起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孩子偷了西市好幾家食肆的吃食,還不是偷一回,是連著偷了好幾回。

  幾家娘子忍了好些日子,今日終於逮著了,非要扭送孩子去見官不可。

  謝靈淮聽完,眉頭擰緊了些,他走上前問道:「不知偷的都是些何物?」

  「蒸餅!」李家食肆的娘子掰著手指頭數,「還有我家的甜酥,張娘子家的凍梨,劉娘子家的棗糕……」

  全是吃的,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謝靈淮心裡頭有了數。

  他唇角一勾,笑意淡淡,卻叫人看著心頭熨帖,朝幾位娘子柔聲說:「各位娘子,這孩子偷了你們的東西,確實是他不對。若他偷的是你們的金銀錢財,縱然是品行惡劣,不可饒恕,娘子們儘管捉他去報官。但他偷的都是些吃的,無非是想填飽肚子,不被餓死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幾位娘子臉上一一掃過。

  「娘子們想必都是有孩子的,都是做了娘親。將心比心,要是自己的孩子餓得實在受不了,迫不得已偷口吃的,你們忍心把他送去見官嗎?

  這話說得在理,幾位娘子面面相覷,臉色都軟了下來。

  李娘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到底沒說出來,只是把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扔,嘆了口氣。

  謝靈淮側過頭,朝陸衍喊了一聲:「和娘子們算一下被偷的吃食多少錢,付給她們。」

  陸衍應了一聲,從袖子裡摸出錢袋來,挨個兒問清楚價錢。

  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也不過二十來文錢。

  陸衍數了銅板,一一付清,幾位娘子拿了錢,也就不好再追究,其實心裡頭也早就不想追究。

  這寒冬誰家都不容易,一個孩子,能偷多少東西。

  她們只是氣不過,才追打了一路。

  現有人賠了錢,她們氣也就消了,紛紛棍子一扔,各自散了。

  人都走了,街角安靜下來。

  孩子還蜷在散架的碎竹簍子底下,一動不動。

  謝靈淮走上前,彎腰把罩在他身上的竹簍拿掉,沖他笑了笑。

  笑容很好看,像是春天裡乍然綻開的梨花,明淨,柔和。

  謝靈淮生得本就好看,膚白如玉,眉眼如畫,這一笑,更是襯得整個人都亮了數倍。

  他溫聲說:「沒事了,人都走了。」

  孩子抬起頭來,正對上嬌顏如月的笑臉,愣了片刻,臉歘就紅了。

  單薄的破布衣裳根本擋不住寒意,孩子整個身體凍得瑟瑟發抖。

  可他卻挺直脊背,很有禮數,對著謝靈淮躬身行禮,眉眼間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懂事。

  「謝謝郎君相救。」

  之前謝靈淮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這會兒在近處仔細一看,發現孩子瘦得相當厲害。

  顴骨高高的突出來,黑亮的眼睛倒是大,可大得不太正常,眼窩深深凹陷下去,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他身上的襖子破得不成樣子,棉絮從破洞裡露出來,被冷風一吹,就跟著飄。

  腳下穿的是一雙草鞋,大冷的天,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通紅,發紫。

  謝靈淮心裡頭瞬間不是滋味,問孩子:「叫什麼名字?」

  「阿弟叫阿元。」

  孩子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問的是你。」

  孩子抿了抿唇,低聲說:「阿兄……他們都叫我阿兄。」

  謝靈淮微微一怔,隨即明白。

  孩子在家中應是長子,家裡人大概都叫他阿兄,名字反倒不重要了。

  謝靈淮又問:「多大了?」

  「九歲。」

  九歲的孩子,看上去還不如人家七八歲的個頭大。

  年紀和謝靈汐一樣大。

  謝靈淮沉吟片刻,再問:「為何偷東西?」

  阿兄聽了這話,垂下了頭,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折騰了好一會兒,才難為情的小聲說:「家裡沒有米了,阿爹又病了,我和阿弟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就……」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點水光,急急地辯解。

  「我不是故意要偷的!阿弟餓得一直哭,阿爹也要吃東西,我……我沒有辦法……」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就哽住了,像是怕自己哭出來,使勁咬著嘴唇,把臉別到一邊去。

  謝靈淮心頭微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家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阿兄仰起頭看著謝靈淮的眼裡滿是錯愕,連忙擺手推辭:「郎君,我家又破又冷,污穢不堪,實在不敢勞煩您前去。」

  「無妨。」謝靈淮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只是去看看。」

  陸衍站在一旁,瞧著自家殿下的神色,便知他是動了惻隱之心,默默退到一旁牽過馬車,安靜候著。

  阿兄猶豫了下,寒風颳得他臉頰通紅,肚子又傳來一陣空空的咕咕聲。

  他咬了咬下唇,輕輕點了點頭:「那……麻煩郎君隨我來。」

  謝靈淮沒有坐馬車,而是讓陸衍在街口等著,自己則跟著少年郎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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