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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得驚擾東宮

  北雍帝壓根沒拿眼看他:「講。」

  章常朗聲道:「太子所言,未免有失偏頗,盧穆雖有不當言行,但罪不至此。當街斷手,這是私刑,不是國法。若人人都可以動用私刑,還要我北雍律法何用?臣以為,行兇之人必須交出由刑部嚴懲,以正國法!」

  他的話一出,齊王黨頓時有了主心骨,紛紛出列附議。

  工部侍郎趙高跟著道:「章中臣所言極是!盧穆縱有言行不當,也當交由有司處置,東宮之人當街行兇,與匪類何異?若不嚴懲,只怕日後人人效仿,天京秩序將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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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侍郎宋謙聞言,狠狠斜睨了下章常與趙高,這他娘的不是沒事找事嗎,他特想用手裡的笏板狠狠敲兩個二百五的腦門。

  戶部尚書王硯看不下去了,走出列,看向章常,毫不客氣懟他。

  「章中臣此言差矣!盧穆當街調戲良人,眾目睽睽,證據確鑿,這是人贓並獲。在場之人出手制止,乃是見義勇為,何來私刑一說?」

  跟著他面向北雍帝。

  「陛下,臣以為,若見惡不懲,遇暴不制止,才是對我北雍律法最大的褻瀆。」

  「盧穆身為皇親國戚,不僅不知自重,反而仗勢欺人,若此番輕易放過,日後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效仿。到那時,天京城的百姓還能指望誰來保護?」

  王硯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齊王黨的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崔相跟著也開口了。

  「老臣以為,齊王今日之舉,實在不妥。」

  他慢悠悠地從眾臣之首的位置上走出來。

  「盧穆犯事,齊王不先閉門思過,反省自身管教不力之責,反而大張旗鼓鬧到御前,狀告東宮。老臣倒想問一句,齊王此舉,究竟是為盧穆討公道,還是另有所圖?」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明著說齊王借題發揮,構陷太子。

  蕭景桓臉色驟變:「崔相,你!」

  「齊王,老臣還沒說完。」崔相不緊不慢地打斷他。

  「盧穆是什麼人?是齊王妃的胞弟,是盧尚書的兒子。這樣的人出了事,齊王和盧尚書不好好管教自家子弟,反倒來怪東宮的人不該還手?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說著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隊列中,一言不發的工部尚書盧知遠。

  也就是盧穆的父親。

  盧知遠五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是個儒雅的人。

  此刻他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昨日盧知遠就知道自己的孽障又闖禍了。

  盧穆屬於老來得子,從小被盧家大娘子寵壞了,又仗著姐姐是齊王妃,在天京城橫行無忌,他這個做父親的管不住,也懶得管。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惹的是東宮,是太子。

  盧知遠在心裡把盧穆罵了八百遍,罵完又想,這個蠢貨怎麼不乾脆被人砍死算了。

  省得在這裡丟人現眼,連累自己這把老骨頭。

  罵歸罵,親兒子出了事,他不能不說話。

  盧知遠硬著頭皮出列,躬身行禮道:「陛下,臣教子無方,有負聖恩。劣子言行不端,理當受罰,臣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

  頓了頓,他看了眼蕭璟臻,斟酌著措辭:「只是那斷手之人手段未免太過狠辣,豎子雖有錯在先,卻也不該受此重創。臣懇請陛下明察,將那行兇之人交由刑部處置,以彰顯國法森嚴。」

  這話說得圓滑,既認了盧穆有錯,又試圖把矛頭引向行兇之人,算是在齊王和東宮之間找了個折中的立場。

  北雍帝看著盧知遠,目光幽深,忽然問道:「盧愛卿,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呢?」

  盧知遠沒想到北雍帝會直接問自己,愣了一下,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心下在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若說得重了,得罪太子,若說得輕了,齊王那邊不好交代,若兩邊都不得罪,又顯得自己毫無立場。

  盧知遠咬了咬牙。

  「臣以為,盧穆禁足反省,至於行兇之人……」

  「行兇之人如何?」北雍帝挑眉追問。

  盧知遠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

  「行兇之人……雖事出有因,但手段過激,也該略施懲戒,以儆效尤。」

  他這番話說完,兩邊都不滿意。

  齊王黨覺得他說得太輕,太子黨覺得他在替齊王說話。

  王硯冷笑一聲,毫不給其臉面。

  「盧尚書倒是會做人,既要保全自己的兒子,又不肯得罪人。依本官看,盧穆之所以有今日,正是因為盧尚書平日管教不嚴,縱容過度!」

  盧知遠本就一肚子火,旋即臉色一沉:「王尚書,本官如何管教兒子,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王硯寸步不讓。

  「輪不到本官置喙?盧穆當街行兇的時候可沒想著自己是盧尚書的兒子。你教子無方,縱子為惡,還有臉在這裡說輪不到別人置喙?」


  「你——」

  「鬧夠了!」

  北雍帝一聲沉喝,滿殿霎時安靜。

  盧知遠臉色漲紅,王硯也收了聲,兩人都低了頭。

  北雍帝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又看向殿中劍拔弩張的兩派人,再不制止估計就要在朝堂上打起來。

  北雍帝看向縮成一團,痛苦呻吟的盧穆,回到開頭的話題:「盧穆,太子說的可是實情?」

  盧穆臉色比紙還要白,張了張嘴想否認,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昨日他在康仁坊借著酒勁當眾調戲羞辱謝靈淮,周圍圍滿了百姓,人多眼雜,證據確鑿,此刻就算想狡辯賴帳,也根本無從抵賴。

  他只能低垂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辯解。

  北雍帝見他這般反應,心中已然有數,轉頭看向一旁的蕭景桓,語氣冷了幾分:「齊王,你可還有什麼話說?」

  蕭景桓本想借著此事狠狠參蕭璟臻一本,沒想到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反倒被蕭璟臻懟得啞口無言,滿朝文武面前丟盡了臉面。

  他又氣又恨,雖極度不服,終究沒有反駁的話。

  「兒臣…… 無話可說。」

  蕭景桓咬牙,聲音低沉又憋屈。

  北雍帝眉頭微鎖,沉吟片刻,最終冷冷一揮手:「夠了!盧穆酗酒縱惡,行為不端,有失皇親國戚體面,即日起禁足半年,以儆效尤。齊王監管不利,驕縱其犯惡,罰俸一年。」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落在盧知遠身上:「盧知遠教子無方,罰俸半年,著即日起閉門思過三日。」

  盧知遠身子一僵,臉色灰敗:「臣……領旨謝恩。」

  他心中苦澀,卻又不敢有半分不滿,很明顯北雍帝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敲打齊王。

  你們想要鬧,朕就給你們一個教訓。

  北雍帝繼續道:「行兇之人目無王法,交由刑部追查……」

  齊王黨的人聽到這裡,個個眼睛一亮。

  然而北雍帝下一句話,直接堵死了他們的念想:「但不得驚擾東宮。」

  一句「不得驚擾東宮」,便是定了調子。

  北雍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此事到此為止。

  蕭景桓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攥緊了拳頭,牙關咬得直響。

  他精心準備了一晚上的「告狀」,打算從盧穆斷手的事上做文章,試圖把火燒到東宮。

  他不甘心。

  可他再不甘心,再怎麼憤恨,也不敢在朝堂上跟北雍帝叫板,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


  他狠狠地瞪了蕭璟臻一眼,領了旨。

  北雍帝最終宣布處置結果時,始終面無表情的蕭景明,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他一直在靜靜的旁觀這場從頭演到尾的鬧劇。

  散朝,蕭景桓陰沉著臉往殿外走,盧穆大氣不敢喘的跟在他身後。

  蕭景桓回頭看了他一眼,破口罵道:「真他媽廢物!」

  蕭璟臻隨後走出大殿,經過蕭景桓身邊時,腳步微頓。

  「齊王,往後管好自家人,別再放出來丟人現眼。這次是孤的太子妃手下留情了,不然,斷的可就不是一隻手那麼簡單了。」

  蕭景桓怒視著他,氣得嘴角直哆嗦。

  蕭璟臻言罷,拂袖揚長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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