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高熱昏厥
謝靈淮從翊坤宮出來，冷風颳在他的臉上，針扎似的疼。
來北雍兩月有餘，竟還未適應半分。
走了沒多遠，謝靈淮便覺得兩腿被灌了鉛一樣，胸悶得喘不上氣，頭暈目眩陣陣襲來，眼前的宮道，宮燈漸漸變得模糊，他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殿下——！」
緊跟著的陸衍見狀，大驚失色，衝上前將謝靈淮穩穩接住。
陸衍不敢耽擱，將他背起往棲淮殿趕，嘴裡不停喚著：「殿下，您撐住，撐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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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玉診脈後，眉頭瞬間擰成疙瘩，連忙躬身回道：「太子殿下，郎君是高熱引發的昏厥，脈象虛浮無力，情況……」
很不樂觀。
幾個字他未敢說出口。
「不是喝了預防的湯藥嗎？怎還會高熱？」
蕭璟臻坐在床榻邊，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緊緊盯著謝靈淮蒼白如紙的臉，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與慌亂。
明明喝了預防風寒的藥，明明千叮萬囑讓他休養身子，怎麼還變成了這樣。
溫如玉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解釋：「太子殿下，發熱也……也是有滯後性的。再者，預防的藥只起到緩衝作用，不是喝了就……就一定不會得的……」
他頓了頓，壯著膽子又補了一句：「郎君之前高熱，身子本就沒養好，底子虛的很。這麼陰冷的天氣，不僅淋了那麼久的寒雨，還在雨中跪了那麼久……」
「行了，開藥去吧。」
蕭璟臻打斷他的話，不耐煩的語氣中藏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溫如玉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謝靈淮這一病，比上一次的高熱還要嚴重。
滾燙的溫度裹著他，像是要把他的身子燒穿。
除了高熱不退，還嘔吐不止，喝下去的湯藥還沒過喉，就又統統吐了出來。
就這么喝了吐，吐了再喝……
謝靈淮哪裡遭過這種罪，渾身似被鞭子抽打般的疼，整個人被折磨的要死了一樣。
看著謝靈淮痛苦不已的模樣，蕭璟臻的耐心一點點被磨光，他猛地將手中藥碗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當」一聲脆響，藥汁濺了一地，碎瓷片四處飛濺。
問診的太醫們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趴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群廢物！廢物！」
蕭璟臻的怒吼聲在殿內迴蕩。
「連一個高熱都治不好，要你們何用！」
謝靈淮高熱三日未退，也連著吐了三日。
大多時候他都處於昏迷狀態，偶爾清醒片刻，也只是無意識地哼唧幾聲。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閉著眼睛，嘴裡反覆念叨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字字扎在蕭璟臻的心上。
「為何要……逼我……我都說了……不願……為何還要逼迫我……」
蕭璟臻守在床榻邊，整整三日未合過眼。
看著謝靈淮瘦得脫了形的臉，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無法呼吸。
他伸手小心翼翼撫上謝靈淮滾燙的額頭，聲音哽咽：「我不逼你了，真的不逼你了。只要你能好起來，我什麼都依你，什麼都依你，好不好？」
跪著的溫如玉咬了咬牙，抬起頭說道：「太子殿下，郎君湯藥下不去，根本無法吸收藥效。臣懇請用針一試，或許能逼出體內寒氣。」
跪在他身旁的劉太醫一聽，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擺，壓低聲音，急切地阻止。
「你瘋了？！郎君這身子狀態，虛得幾乎撐不住，經脈也弱，如何用得了針？若是一個不慎，後果不堪設想啊。」
溫如玉堅持己見：「師傅，如今郎君這般模樣，湯藥又下不去，再耗下去，只會越來越重，試試總比不試來得強，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想……試試。」
「有幾成把握？」
蕭璟臻握著謝靈淮滾燙的手，瘦得硌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溫如玉沉默了片刻，手緊握成拳，硬著頭皮實誠回道：「太子殿下，臣不敢欺瞞，只是一試，臣也不知是否有效，試了……才知結果。」
蕭璟臻看著床榻上昏迷的謝靈淮，眼底的悲痛幾乎要溢出來，最終點頭應允：「孤不管，溫如玉你要試，就得把孤的太子妃治好。若是他有半點差池，孤定不饒你，聽明白了嗎？」
溫如玉：「臣，遵命。」
褪去謝靈淮的衣物，溫如玉拿出銀針，每扎一針，他都格外謹慎，生怕有半點失誤。
銀針入體後不久，謝靈淮突然渾身劇烈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周身像是墜在冰窖中一般，嘴裡不停喊著「好冷!好冷！好冷啊！」
聲音悽苦，聽得人心裡發緊。
「溫如玉！」蕭璟臻見狀，怒吼一聲。
溫如玉不慌不忙下完最後一針，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起身退到一邊，躬身道：「太子殿下莫急，這是正常反應，是銀針在逼出體內的寒氣，忍過這一陣就好了。」
蕭璟臻哪能不急，他看著謝靈淮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恨不得替他受下所有的痛楚。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下半夜，謝靈淮的顫抖漸漸平息，呼吸逐漸平穩，臉上的潮紅也褪去了一些。
溫如玉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眼神一亮，指尖忙搭上他的手腕。
診脈後，溫如玉欣喜萬分：「太子殿下，退了！郎君的高熱退了！」
蕭璟臻重重鬆了口氣，俯身看著依舊昏睡的謝靈淮，帶著幾分急切問溫如玉：「他何時能甦醒？」
溫如玉蹙了蹙眉，「太子殿下，郎君高熱已退，不出意外……卯時應能醒來。」
蕭璟臻坐回床榻邊，沒有再說話。
溫如玉杵在一旁，看著蕭璟臻憔悴不堪的樣子，心揪了又揪，手握了又握，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太子殿下，您已三日三宿未眠，您身子金貴，不能這麼熬。郎君這裡有臣守著，您還是去歇息片刻吧。」
「不然……等郎君醒了，您也倒下了，可如何是好？」
蕭璟臻卻沖他揮揮手：「都下去吧。」
「太子殿下……」溫如玉還想再勸。
「下去！」
溫如玉抿了抿唇，退了出去。
跪著的太醫也都退了。
臨走前，不忘叮囑守在殿外的陸衍，有任何動靜立刻找他。
蕭璟臻脫了衣袍在謝靈淮身旁躺下，手撫上他毫無血色的面頰，眼眶一熱，哽咽起來：「乖，你一定要好起來。不要折磨自己，也不要折磨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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