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爬床
未到卯時,謝靈淮便悠悠睜開了眼睛。
謝靈淮是被餓醒的。
連日來的高熱與嘔吐,耗盡了他所有精氣,肚子裡空空如也,陣陣飢餓感傳來,清晰又強烈,讓他忍不住哼了一聲。
蕭璟臻聽到他微弱的哼唧,驀地睜開眼睛,眼底的疲憊瞬間被驚喜取代,紅著眼眶:「醒了!」
謝靈淮定定看著蕭璟臻憔悴的臉,聲音虛弱夾著幾分委屈:「我好餓。」
蕭璟臻一怔,沒料到他醒來第一句話竟是這個,要吃東西就是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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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底紅意更甚,喜極而泣:「好,我這就讓人備吃的。」
「陸衍,快,去小廚房熬碗小米粥,熬得越爛越好,快些!」
陸衍聽了,抹了抹眼淚,轉身奔了出去。
蕭璟臻坐回床邊,握住謝靈淮的手,將冰涼的手揣進自己的胸口捂著。
「我已讓膳房做小米粥,熬得爛爛的。」
眼底紅血絲好重,還有紅血絲都遮不住的疲憊與擔憂。
謝靈淮稍稍移開視線,喉結動了動,聲音細若蚊蚋:「嗯。」
蕭璟臻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他想說的話有很多,想說對不起,想說不該逼他,想說以後再也不會讓他生病了。
話到嘴邊,卻只剩沙啞的關切:「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頭還暈不暈?」
「不暈了……」謝靈淮頓了頓,問道,「我……睡了多久?」
「三日三宿。」
「你昏了整整三日三宿,高熱不退,嘔吐不止,連藥都喝不進去……對不起,都怪我……」
三日三宿?!
謝靈淮驚愕。
為何會這樣?
自己為何病重如此?
這次貌似比上一次病的還要嚴重。
謝靈淮很了解自己的身體,他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不多時,陸衍端著小米粥匆匆走了進來,碗裡的粥熬得軟爛,冒著淡淡的熱氣。
蕭璟臻將謝靈淮輕輕扶起靠在自己胸膛,他接過粥碗,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又吹,確認溫度剛好,不燙了,遞到他嘴邊:「來,張嘴,慢些吃。」
謝靈淮緩緩張口,將粥吃了下去。
軟爛的粥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米香,驅散了口腔里殘留的藥苦味,也稍稍緩解了肚子裡的飢餓感。
蕭璟臻見他吃的香,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一勺一勺地餵。
謝靈淮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吃得極費力,吃了小半碗,便搖了搖頭:「不吃了。」
蕭璟臻也不勉強,放下粥碗,拿過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語氣溫柔:「好,吃不下就不吃,來日再慢慢補。」
扶著謝靈淮躺下,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肩:「睡吧。」
「殿下,也……睡吧。」
謝靈淮說完,便闔上了眼。
蕭璟臻怔了怔,這是謝靈淮第一次這麼說。
他喜極了。
躺到謝靈淮身邊,將他攬入懷裡,在他額頭親了下,蕭璟臻信心十足:「謝靈淮,你遲早會喜歡上我的。」
翌日,謝靈淮晌午醒來,溫如玉便來給他診脈。
謝靈淮見他眼底一團黑,臉色也不太好,應也是熬了幾宿未睡。
又從陸衍口中得知他盡心盡力救治自己,謝靈淮多少有點感激。
「溫太醫,這幾日有勞你了。」
溫如玉眼皮掀了掀,看了眼他蒼白的臉,收回診脈的手,垂眸不知想了什麼,才開口說道:「臣無妨,本就是臣該做的。只是……太子殿下,他陪著您三日三宿未曾合過一眼。」
謝靈淮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郎君,您不在乎太子殿下,臣……在乎。臣在太子殿下身邊這些年,從未見他為誰這般擔憂,心痛。臣之所以冒險給您下針救治,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太子殿下……」
「臣不想太子殿下傷心難過。」
謝靈淮定定看著他微怒的神情,身體往引枕一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溫如玉,你可真痴情啊。」
頓了頓,謝靈淮抬手指著他,有點怒其不爭的口氣:「你說你這麼喜歡他,怎麼就不能主動些將人拿下呢?你也太……」
窩囊兩個字,謝靈淮沒有說。
「臣無所謂,臣所求不多,只盼太子殿下幸福,臣……臣守在他身邊足矣。」
謝靈淮:「…………」
見他一副諾諾唯唯,一門心思為別人這般著想,那般思慮的窩囊相,謝靈淮皺了皺眉。
「得得得,本殿覺得你這人腦子和榆木疙瘩沒兩樣,這般蠢幹嘛?人不能虧待自己,喜歡就去爭取,說不定就是你的了。」
溫如玉:「…………」
謝靈淮這會兒有精神了些,鬼點子也上來了,他伸手抬起溫如玉的下巴,慫恿一笑:「溫如玉,你長得不錯,本殿覺得你要是能放下矜持,大膽些,脫了衣裳爬他床,本殿不信他不心動。生米煮熟飯,你得會啊。」
溫如玉臉歘一下紅透,支支吾吾:「脫……脫衣裳……爬……爬床……」
這一幕恰好被進入殿內的蕭璟臻撞上。
也聽到了。
只不過他聽到的是「脫衣裳」,「爬床」幾個字。
因焦心謝靈淮,蕭璟臻下朝便匆匆來了棲淮殿。
男人朝服未換,腰束玉帶,身姿挺拔,眉宇間還帶著幾分上朝時的凌厲。
他站在門口,目光沉沉看著兩人。
尤其是看到謝靈淮指尖托著溫如玉的下巴,兩人距離極近,溫如玉又紅著臉,曖昧極了。
結合聽到的話,蕭璟臻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周身的氣壓也低了下來。
謝靈淮與他對視幾息,堪堪將手從溫如玉下巴上拿開,身子往榻上軟綿綿一歪,回了點血色的乾燥嘴唇似翹未翹。
「殿下,下朝了。」
蕭璟眼神冷冰冰的射向紅著臉的溫如玉,凌厲喝叱他:「孤是讓你來診脈的,不是讓你來拋媚眼勾搭人的!再有下次,孤挖了你的眼,扔出東宮!」
要不是珍惜溫如玉的醫術,留著給謝靈淮看病,蕭璟臻早就想把他攆出東宮處置了。
溫如玉被蕭璟臻呵斥的有點懵,看向謝靈淮。
謝靈淮也同樣回了他一個懵逼的眼神,意思:本殿也不知道他為何生氣啊?
見溫如玉還與謝靈淮眉來眼去的,蕭璟臻沖他吼了句「滾!」
溫如玉差點要哭出來,拎起藥箱,退出了棲淮殿。
見人走了,蕭璟臻往榻上一坐,攔腰將謝靈淮抱到自己腿上,凝著他看了又看,陰陰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會殺了他?」
謝靈淮:「?」
謝靈淮一臉茫然:「殿下……要殺誰啊?」
「我說過,你看上誰,我便殺了誰!」
謝靈淮腦袋一歪,琢磨著蕭璟臻說的話,隨後指尖抵上他的胸口,狡黠一笑:「那臣要是看上殿下了,殿下是不是也會殺了自己?」
蕭璟臻聽了這話,心頭美滋滋的,一下攥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恬著臉:「那可不行,我可不能死,我死了,你嫁給誰啊?我死了,你就沒夫君了。」
「殿下此言差矣,臣可不嫁人,怎麼著……也是臣娶人。」
「也可以,那就你娶我,我嫁你。」
謝靈淮:「…………」
他娘的,老子也是服了。
謝靈淮用力抽回被親的發紅的手,將他一推,回歸正題:「溫如玉醫術精湛,此人性情又溫順,乖巧。殿下,他很適合留下。」
蕭璟臻磨了磨牙:「謝靈淮,你真看上他了?」
謝靈淮覺得自己與蕭璟臻貌似不在同一話題上。
「我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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