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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拒做太子妃

  北雍的夜來得比南楚更早,也更冷。

  地龍燒的寢室暖意融融,床榻上,謝靈淮睡得極不安穩,眉心緊緊蹙著,像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纏上了。

  火光沖天,吳國公府大門被撞開,禁軍如潮水般湧進。

  老弱婦孺的哭喊聲,刀劍碰撞的鏗鏘聲,還有那一聲聲「奉旨抄家」的尖厲呼喊,交織成一片可怖的喧囂。

  蘇家滿門三百餘口,全部跪在青石板上。

  一聲令下,刀起頭落,血濺三尺。

  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整條蘇家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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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國公蘇武直直的看著謝靈淮,嘴唇微動,在說:

  「殿下,無需給我們報仇,好好活著。」

  緊跟著,蘇武頭顱滾落在地,眼睛卻還睜著。

  死不瞑目。

  謝靈淮想喊,喊不出聲。

  謝靈淮想衝上去,卻動彈不得。

  緊跟著謝靈淮看見了母妃。

  母妃站在府門前,一襲白衣,緩緩回頭看著他。

  眼神哀傷,絕望。

  淮兒,救救他們,救救蘇家……

  畫面一轉,冷宮樑上一道白綾,懸著一人。

  「母妃——!」

  謝靈淮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衣裳被冷汗浸透。

  「殿下,您做噩夢了?」

  守在榻邊的陸衍,臉上儘是擔憂。

  謝靈淮深吸一口氣,手用力抓著胸口,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破皮肉鑽出來。

  踏雪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榻,窩到枕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謝靈淮。

  它喵喵叫了兩聲,似是擔憂亦似安撫。

  謝靈淮深呼吸一下,抬手摸了摸踏雪的腦袋,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

  他閉上眼睛,努力將噩夢中的畫面驅散。

  可舅舅染血的眼睛,懸樑上的母妃,卻像烙鐵一樣烙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許久,謝靈淮啞聲問:「什麼時辰了?」

  「剛過寅時。」陸衍把燈放在桌上,又給倒了杯溫水,「殿下,喝口水壓壓驚。」

  謝靈淮接過慢慢喝了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鎮靜下來。


  吳國公府,蘇家。

  德妃蘇晚辭的娘家,謝靈淮的外祖家。

  半年前,吳國公蘇武被誣謀反,一夜之間,蘇家滿門抄斬。

  蘇晚辭因嫁入皇室,得以倖免,卻也從此失寵,最終在永巷一尺白綾懸樑自縊。

  爾後半年,謝靈淮被貶為庶人,軟禁高牆。

  謝靈淮從小便知舅舅是個什麼樣的人。

  清廉,剛正,迂腐得連送禮都不收。

  謝靈淮自然不信,那樣的人會謀反?

  可他的父皇信了。

  自古帝王無情,連翻案的機會都沒給,僅憑一封來路不明的密信,蘇家滿門被斬。

  蘇家,南楚的功勳,南楚半壁江山都是吳國公一槍一箭打下來了。

  最終落得蘇家上下三百餘人均赴黃泉。

  蘇家謀反從頭到尾都是陰謀。

  謝靈淮尚未找出幕後布局者,就被送往北雍和親。

  「陸衍,下去吧。」

  「殿下……」

  謝靈淮揮揮手,陸衍只好離開。

  雨打青石板,血流成河。

  蘇家滿門忠烈,一朝盡化冤魂。

  淚流滿面的謝靈淮,一動不動坐到天亮。

  早膳時陸衍端著棗糕進入偏廳,對謝靈淮喜道:「殿下,天大的好消息!」

  謝靈淮喝了口羊奶,看他一眼:「何事?喜成這樣。」

  「您的位份定啦!」陸衍激動得聲音顫抖,「是太子妃!」

  謝靈淮拿筷子的手停了,難以置信:「什麼?!」

  太子妃。

  怎麼會是太子妃呢?

  為什麼是太子妃?!

  「消息可屬實?」

  「千真萬確。」陸衍連連點頭,「顧統領親口說的,說是陛下親自定的。」

  不行。

  冊封前必須得阻止。

  謝靈淮筷子一扔,站起身:「更衣。」

  陸衍一愣:「殿下這是?」

  「面聖。」

  半個時辰後,謝靈淮站在了文化殿外。

  朝會結束後,北雍帝正與崔相在下棋,聽見內侍通傳,面露意外:「崔愛卿,猜一猜,他來是為何事?」


  崔政執子搖頭:「老臣猜不著。不過,老臣還沒正式見過未來太子妃呢。」

  「那你就見見看。」

  進了殿謝靈淮上前幾步,行禮:「謝靈淮參見陛下,見過崔相。」

  背對著他的崔政眉一動,禮數很周到。

  北雍帝:「坐吧。」

  謝靈淮卻沒坐,而是直直跪下。

  北雍帝落子的手驟然停了,疑惑:「你這是做什麼?」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謝靈淮脊背挺直。

  「說。」

  「懇請陛下取消臣太子妃的位份。」

  下棋的兩隻手同時停了,殿內霎時靜了。

  崔政轉頭看向他,眼中有詫異更多是難以理解。

  竟有人會拒絕做太子妃?

  太子妃可是多少人撞破腦袋都得不到的。

  那可是北雍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后。

  北雍帝放下手中的棋子,脊背靠向椅背,審視的目光看著謝靈淮。

  「取消你太子妃的位份?」北雍帝重複著他的話,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可知,這是什麼位份?」

  謝靈淮心下不屑。

  廢話,當然知道,如若不是發生了變故,他也會有自己的王妃。

  「臣,知道。」

  「知道還來求取消?」北雍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是覺得朕的太子配不上你,還是覺得朕的冊命可以隨便更改?」

  「臣不敢。臣只是覺得自己德薄才淺,擔不起太子妃的重任。」

  北雍帝一下笑了:「德薄才淺?謝靈淮,你當朕是三歲小孩?」

  謝靈淮垂眸不語。

  北雍帝站起身,繞過棋桌,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從南楚來,一路上的事朕都知道。朱雀大街的刁難,你輕描淡寫化解了。入宮覲見,你應對得體,不卑不亢。東宮那個……那個溫如玉,找茬兒你三言兩語堵的他說不出話,這叫德薄才淺?」

  謝靈淮眉心擰了下,一閃而過又恢復原樣。

  還沒做太子妃就被監察如此,要是真做了太子妃,估摸盯著他的眼睛更難以計數。

  被人盯上太麻煩,他就無法敞開手腳做自己的事了。

  這太子妃萬萬做不得。

  謝靈淮不動聲色:「陛下過譽。」

  「過譽?」北雍帝冷哼一聲,「謝靈淮,朕不喜歡聽假話。你今日來,究竟是為何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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