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睡你這天經地義
春桃傷的不輕,但只是皮肉傷,未傷筋動骨,她趴在榻上動彈不得。
謝靈淮去看她時,她還在掉眼淚,見謝靈淮進來,掙扎著想起身行禮,被他按住了。
「好好養著,傷好了再起來伺候。」
春桃紅著眼眶點了下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道:「郎君,您別與太子殿下置氣,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
謝靈淮立刻打住她:「什麼該不該,你好好養傷便是。」
他給春桃掖了掖被角,便轉身離開了。
一碗藥,二十板子,是他這個主子無能。
回到棲淮殿,謝靈淮站在院子中,望著桂花樹發呆。
身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響起一熟悉的聲音。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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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淮愣了片刻,緩緩回頭。
眼前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眉宇間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
見了謝靈淮,青年眼眶一下紅了,「撲通」一跪。
「殿下!奴才可算見著您了!」
謝靈淮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陸衍!?」
陸衍抬起頭,眼淚唰唰直往下掉:「是奴才……殿下,您瘦了……」
謝靈淮幾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扶起他。
「你……你怎麼來的?」
謝靈淮詫異更疑惑。
陸衍抹了抹眼淚,吸著鼻子道:「是太子殿下從南楚接奴才來的,說殿下身邊需要人伺候,就接奴才來了。」
太子殿下?
蕭璟臻?
陸衍是謝靈淮從小到大的貼身侍從,從八歲起就跟在身邊伺候了整整十年。
雖不是家人,卻勝似家人。
謝靈淮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陸衍。
沒想到……
謝靈淮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路上可還順利?」
「順利。太子殿下的人很周到,一路都安排的很妥當。」
謝靈淮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雙手呈上。
是一封信。
謝靈淮接過拆開一看,眼中頓顯憂傷。
歪歪扭扭的稚嫩筆跡,還帶著幾分孩子氣,信是九公主寫的。
皇兄,壞人已經跑了。
是北雍的鐵騎幫的忙。
鐵騎好厲害,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黑甲,嚇死那些夷人。
嘿,我偷偷看到過,他們都挺凶的。
不過,有一個哥哥對我笑了,還給我糖吃。
皇兄,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啊?
我好想你啊!
皇兄在北雍過得好嗎?
阿汐敬上。
謝靈淮抖著手,紅著眼眶看完了信。
許久,他深深舒了口氣,將信折好貼身收著,問陸衍:「公主可好?」
陸衍:「好。公主如今住在太后宮中,太后疼她,沒人敢欺負。奴才臨走前去看了公主,公主偷偷寫了這封信,讓奴才帶給殿下。」
謝靈淮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問:「北雍鐵騎……還在南楚?」
「是的。聽說太子殿下想要一舉滅掉西南夷人,就沒有撤回鐵騎。」
謝靈淮沒有再問,他目光穿過桂花樹,望向前方的宮殿,心裡千頭萬緒。
西南夷人與北雍互不干涉,相隔萬里。
夷人只多攻打距離近的南楚,對於北雍毫無威脅。
按理援助南楚攻退夷人就可以撤了。
可為何還要繼續留在南楚,助南楚一舉滅掉西南夷人呢?
鐵騎可不是這麼用的。
謝靈淮想不明白,如若換成他,不僅不會這麼做,更不會出兵援助南楚,甚至會趁火打劫,攻打南楚並一舉吞併統一天下。
謝靈淮讓人領著陸衍下去休息。
他剛往軟榻上一歪,踏雪跳上身,在他懷裡蹭來蹭去。
謝靈淮手摸了摸,心情好了起來:「乖踏雪,你跑哪兒去了。」
想起蕭景譽送的兔子,謝靈淮抱著踏雪往外走:「踏雪,帶你去見見小夥伴。」
謝靈淮給兔子們取名「糰子家族」,此刻兔子們正蹲在院子一角啃菜葉。
蕭璟臻進入院內,看到的是謝靈淮抱著貓兒蹲在草叢裡,被群啃著菜葉的兔子圍著,周身被光裹挾。
恬靜,美好。
蕭璟臻心瞬間柔化。
「你這兒好生熱鬧。」
謝靈淮低頭擼著貓,仿佛沒聽見一樣。
蕭璟臻走到他身邊蹲下,伸手撈起只兔子,盯著圓滾滾的兔子說:「好肥的兔子。」
謝靈淮依舊不說話。
蕭璟臻側頭看他,目光在他輕顫的睫毛上停留了片刻,問:「還生氣呢?」
謝靈淮擼貓的手停了下,沒理他。
生氣?
呵,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他才懶得置氣。
謝靈淮是在想事情。
蕭璟臻輕輕嘆了口氣,一屁股坐下,一手掌托著兔子,一手拿著嫩菜葉餵它。
「春桃畢竟是奴婢,不給點教訓,日後定會恃寵而驕。」蕭璟臻語氣嚴肅了些,「謝靈淮,你是皇宮裡頭長大的,應知宮中的兇險。主子的偏愛雖說是榮寵,卻往往會要奴僕的命。」
「昨日之所以那麼做,也是做於旁人看的。若我真想問罪,就不是二十板子,直接亂棍打死。」
謝靈淮擼貓的手徹底不動了。
是啊,蕭璟臻是太子,奴婢在他眼裡算不得什麼,賤命罷了,打死不足為奇。
可春桃只是受些皮肉傷。
顯然是手下留情了。
良久,他開口:「殿下言之有理,是臣錯了。」
謝靈淮在南楚皇宮時,身邊奴僕莫名死的太多了,他怎會不知其中的兇險。
「我已讓人送了最好的傷藥,再給她放半個月假,讓她好好養著,滿意否?」
謝靈淮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蕭璟臻餵完兔子放下,看向窩在謝靈淮懷中的貓兒,眼神一下變得犀利。
一手抓住貓的後頸拎了起來,他忍不了了。
這貓兒太沒眼頭了,不是蹭謝靈淮的胸,就是仰著頭蹭謝靈淮的脖頸,甚至還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謝靈淮的臉頰。
好個魅惑人的畜兒,要是人,蕭璟臻早就一刀捅了。
「你幹什麼!?」
謝靈淮見他將貓拎走,滿眼驚慌。
「南楚帶來的?」
謝靈淮伸手去搶,蕭璟臻拎著貓站了起來。
「殿下,它只是小動物。」
蕭璟臻撇了撇嘴:「謝靈淮,你對它都比對我溫柔,我吃醋了。」
廢話,踏雪可是自己養了五年的親兒子,狗東西豈能相提並論。
謝靈淮心下這麼叨叨,嘴上卻道:「殿下說笑呢。」
蕭璟臻與他對視,迎著日頭,謝靈淮的眼睛美得似琉璃,卻很清冷,半分溫情都沒有。
蕭璟臻心縮了下。
究竟何時他的眼裡才能有自己。
「說笑?謝靈淮,你就不能好好與我說話,對我也溫柔些。」
謝靈淮避開哀怨的眼神,勾起一抹輕蔑:「臣不知什麼叫溫柔,也溫柔不了。」
「算了,你要是真變得溫柔,我反而不習慣,又打又罵挺好。」
謝靈淮:「…………」
蕭璟臻抱著貓進了殿內。
謝靈淮跟著進去,見蕭璟臻將貓放在軟榻上,脫起了外袍,眉蹙了蹙,「殿下沒有自己的寢宮?」
「當然有,你要去嗎?」
蕭璟臻將脫掉的外袍,隨手一扔。
「你!」
對於蕭璟臻的厚臉皮,謝靈淮著實不想應付。
「我什麼?你是我的人,我睡你這裡天經地義。」
謝靈淮握了握拳,忍住想捶他的衝動,轉身進了內屋。
踏雪從軟榻上跳下來,「喵」了聲,跟著跑進去。
傳了晚膳,用完膳蕭璟臻逼著謝靈淮將湯藥喝了,夜也就深了。
入寢前,內侍端來了熱水給蕭璟臻泡腳。
蕭璟臻將謝靈淮圈在身前,給他脫了鞋襪,挽了褲腳,用自己腳試了下水溫:「不燙,放進來吧。」
謝靈淮腳放入熱水中,蕭璟臻也跟著把自己的腳放了進去,兩人共泡一盆熱水。
蕭璟臻腳搭在謝靈淮光滑的腳背上,輕輕摩挲著,他的腳比他大了許多,也更厚實有力。
謝靈淮垂頭看著盆中相差甚大的兩雙腳,心下嘆息:唉,連腳都比不過人家,同樣是男人,咋就相差如此之大。
「謝謝。」
謝靈淮忽然道。
蕭璟臻下巴抵到他的肩上,詫異的問:「謝什麼?」
謝靈淮側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黑亮眼睛,瞳仁中清晰映著自己的臉,少有的溫和態度:「謝謝接陸衍來北雍。」
對於身處他國,背井離鄉的謝靈淮來說,陸衍能來陪著他,無疑是天大恩賜。
「謝靈淮,我說了,你想做什麼,你想要什麼,儘管去做,儘管找我拿。你只負責開心,享受便可。」
謝靈淮垂了眼睫,輕輕笑了下,笑中帶著絲苦澀。
世上再也沒有能讓他開心的事了。
「殿下,臣能寫封家書給皇妹嗎?」
「當然可以。」
「謝謝殿下。」
「謝靈淮,以後這種事,你無需同我說,你想寫便寫,寫多少都可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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