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拿捏死死
丞相崔政從百官隊列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是蕭璟臻的外祖,也就是早已薨逝皇后的父親,崔家乃北雍門閥之首。
崔政本人更是輔佐了先帝和當今陛下兩代君主,朝堂上的威望,無人能及。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崔相已到古稀,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掃過章中丞,他往後退了半步。
掃過胡侍郎,胡侍郎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靴子。
目光掃過之處,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官員,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最後,崔相的目光落在了周侍郎身上,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周侍郎方才說,『自古以來,從未有男子和親的先例』,那本相就請教一下,自古以來,也從未有過以鐵騎為聘,求娶一個男子的先例。」
他目光掃過全場:「太子既然敢開這個先例,敢接下這門親事,那你口中的『自古以來』,還作數嗎?」
周侍郎臉色一變,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可對上崔相那雙銳利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地攥著笏板。
崔相沒再理他,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謝靈淮是南楚皇子,身份貴重,不比任何一位公主低。南楚肯把自己的皇子送來和親,外加稻種八千石,以固兩國盟好。這是誠意,是看重我北雍,看重太子。」
北雍冬寒雪久,麥粟產量微薄,南楚特供耐寒早熟稻種八千石,助北雍苦寒邊境百姓開墾荒田,豐足民食。
謝靈淮的嫁妝之一。
「可你們呢?」崔相再次看向章中丞,周侍郎,語氣帶著嘲諷,「一口一個『有辱國體』,一口一個『被羞辱』,本相倒想問問你們,什麼叫有辱國體?是接受南楚的誠意,遵守兩國的盟約,有辱國體?還是出爾反爾,背信棄義,讓天下人笑話咱們北雍言而無信,有辱國體?」
崔相轉身看向胡侍郎:「胡侍郎方才說,謝靈淮體弱多病,活不過今年。本相倒想問問,胡侍郎是何時學會瞭望聞問切?本相怎麼不知道,兵部的人還管上了太醫院的事?」
胡侍郎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連連拱手:「崔相息怒,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崔相的聲音不輕不重的,卻威嚴十足,「只是聽說的?本相在朝為官三十餘年,還頭一回知道,朝堂議事可以靠『聽說』來做決斷。胡侍郎,你這一本參的是南楚皇子,損的可是兩國邦交。你倒是說說,你是聽誰說的?」
胡侍郎頭垂到胸口去了,大氣不敢出。
龍椅上的北雍帝一直沒開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吵。
會察言觀色的都看得出來,北雍帝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龍椅扶手。
北雍帝一直沒說話,就是想看看底下的官員是什麼態度,看看到底要鬧到什麼地步。
看著眼前亂鬨鬨的場面,聽著章中丞等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叫囂,尤其是聽到「撕毀盟約,出兵討伐」的話,北雍帝心下頓時怒火中燒。
北雍如今邊境雖穩,那也是因氣候進入了寒冬,等到來年草長鶯飛,北方的遊牧民族定會南下,北雍此刻需要的是養精蓄銳。
且北雍每年寒冬的糧食都很緊湊,若是遇到持久性的大暴雪,百姓甚至要餓肚子,而南楚一年四季氣候宜人,物產豐厚,拿什麼與人家比。
戰爭勞民傷財,這寒冬,不開戰,自家飯碗都可能會空,還開戰,開個鳥啊,這些人,簡直是不顧國家安危。
崔相知道北雍帝不悅,轉頭對著龍椅行了一禮,而後又轉過身,環顧四周,語氣帶著不容置喙。
「諸位大人,盟約已定,謝靈淮也已入了北雍東宮,如今木已成舟。你們一個個現在跳出來反對,你們早幹什麼去了?當初兩國簽盟約的時候,你們怎麼不站出來反對?」
「現在人也來了,漕運的稻種也在路上了,你們才跳出來鬧,這不是故意攪局是什麼?」
「你們這是想讓陛下失信於天下,想讓咱們北雍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想讓兩國開戰,讓百姓流離失所嗎!」
最後一番話,分量極重。
齊王蕭景桓站在隊列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雙手緊緊攥著,他氣得不行,卻不敢站出來。
崔相的威望太高,這時候出頭,就是明著與崔相對抗,明著與蕭璟臻對上,他還沒傻到那個份上。
可他的人被崔相這麼一通訓,跟訓孫子似的,他這個主子的臉上也掛不住。
他掃了蕭璟臻一眼,見他一副淡然的模樣,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好像所有人吵的都是別人家的事。
蕭景桓咬了咬牙根,更氣了。
官員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有崔相站在大殿中央,挺拔而威嚴的身影。
殿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北雍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是一字一字砸下來:「吵夠了?」
滿殿大臣齊刷刷躬身行禮,齊聲道:「陛下息怒。」
北雍帝掃了一眼朝臣,聲音不咸不淡:「崔相言之有理。兩國盟約已定,豈能出爾反爾?謝靈淮的位份,就按禮部擬定,以太子妃的規制定下,任何人,不得再議!」
「退朝!」
一錘定音。
不給任何人再說話的機會。
蕭璟臻:「兒臣,謝父皇!」
百官紛紛行禮,齊聲喊道:「臣等,送陛下!」
散了朝,官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一個個都低著頭,小聲議論著剛才的事兒。
蕭璟臻大步往外走。
「太子殿下,留步!太子殿下,留步啊!方才之事……」
王尚書從後面追上來,跑得帽子都歪了,一邊追一邊喊,氣喘吁吁。
蕭璟臻腳步沒停,甚至還快了幾分,頭也不回地說道:「孤知道你要說什麼。」
王尚書好不容易追上他,扶著膝蓋喘了口氣,一臉頭疼的樣子:「知道?方才朝堂上鬧成那樣,齊王一派明顯是故意針對你,你打算……」
蕭璟臻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王尚書愣住了。
蕭璟臻的眼睛亮得驚人,眼底帶著護犢子的狠勁兒。
「齊王越是反對,孤越要讓謝靈淮風風光光入主東宮。」
蕭璟臻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孤知道齊王打的什麼算盤,無非就是想攪黃這門親事,然後把他身邊的人塞到孤的東宮來,安插眼線,掣肘孤。哼,休想塞什麼阿貓阿狗進東宮,做夢!」
說完,蕭璟臻轉身大步流星離去。
王尚書站在原地,看著蕭璟臻的背影,無奈地搖頭嘆氣。
太子什麼都好,唯獨沾上那位南楚皇子的事兒,就格外沉不住氣。
可話說回來,這世上能讓太子沉不住氣的人和事,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麼一個。
「唉,真是被拿捏死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