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鬼嚇人
好熱，好熱，好熱啊！
謝靈淮猛的從床榻上坐起，抹了抹額頭，全是汗，寢衣也被汗水浸濕。
這北雍的床榻剛睡的時候，還舒適暖和，這睡久了竟熱的要命。
「郎君，怎麼了？」
寢室外春桃聽到動靜，隔著門問。
「沒事。」
謝靈淮低頭看了看寢衣，想著是不是衣裳太厚實了，脫了睡應該就不會熱了。
脫了寢衣，謝靈淮光溜著身子往榻上一躺，瞬間眼神亮了，肌膚貼著暖榻，舒服啊！
由於太過舒服，謝靈淮很快便昏沉睡了。
處理完邊境軍務與朝堂公務，已是夜半三更，沐浴後的蕭璟臻進了棲淮殿。
李公公與顧衛跟著。
蕭璟臻對李公公吩咐道：「去藥藏局讓溫如玉跪一宿，叮囑他，如若再犯，就讓他滾！」
李公公應聲去辦了。
「顧衛，禁軍那邊查的怎麼樣？那幾個到底是誰的人？」
「宋大將軍不認。」顧衛回答的很簡潔。
蕭璟臻冷笑了下：「那就都處理了吧，記得做乾淨些。」
「是！」顧衛應了後，想了想，問道，「殿下，要不要給郎君身邊安排個貼身護衛，這樣郎君去哪兒總歸方便些。」
「你的提議不錯，孤也在想這事兒，他身邊確實得有個人隨時護著，你覺得誰合適？」
「屬下覺得，不如……還用老人。」
蕭璟臻頷首：「行，讓他回來吧。」
顧衛領命離開。
蕭璟臻走到殿門口，問守著的春桃：「睡了？」
「回太子殿下，早睡了。」春桃欠身回道。
「晚膳吃的多不多？」
春桃搖了搖頭：「不多，就吃了幾口素食。」
蕭璟臻眸色沉了，吃這麼少，難道身體又不舒服了，又問：「湯藥喝了嗎？」
春桃一下慌了，不知該怎麼回答了，她想起謝靈淮的話，善意的謊言，半晌，支吾道：「喝……喝了。」
蕭璟臻看了她一眼，「下去吧。」推門進入。
淮兒，活下去，照顧好妹妹……
謝靈淮緩緩睜開眼睛，盯著上方發了一會兒呆。
做夢了。
他夢到母妃，妹妹，還有袁良儀。
袁良儀，南楚英國公袁昊嫡長子，謝靈淮的髮小，自幼入宮伴他讀書，一陪就是十年。
德妃在世得寵時，謝靈淮是整個南楚最受追捧的皇子。
永華宮失勢，蘇家滿門抄斬。
謝靈淮成了人人避之的毒蛇，昔日圍繞身邊的阿諛奉承盡數散去，唯有袁良儀始終不離不棄。
袁良儀還在西南戰線，率領國公部將，與夷人浴血奮戰。
身在戰場，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袁良儀定然不知，南楚已將他送入北雍和親。
若是袁良儀知道，他以男子之身和親，成為了天下人恥笑的話柄，會是何反應？
是憤怒，是不齒，還是……
謝靈淮胸口悶塞。
來北雍前，他本想送封書信給袁良儀，奈何沒找到機會。
寢室溫暖如春，謝靈淮的心卻覆了一層寒冰。
「想誰呢？」
驀地響起的低沉聲音，謝靈淮猛的驚坐起來。
「誰！？放肆！竟敢夜……」
話被一雙幽深，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給堵了回去。
床榻邊坐著一高大身影，一動不動。
看清人臉後，謝靈淮眼睛猛地瞪大。
只見蕭璟臻玄色寢衣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鎖骨，長發未束，用玄色髮帶隨意系在胸前，鬆弛慵懶。
蕭璟臻坐在榻邊，直勾勾盯著謝靈淮看，眼神和惡狼一樣。
謝靈淮脊背一涼，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蕭璟臻，你……」
這人有病啊，大半夜不聲不響坐在床榻邊，和鬼一樣嚇人！
靠！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一點兒聲都沒有？
「你……你怎麼來了？」
謝靈淮警惕的很，錦被往身上裹了裹，跟著往床榻裡面挪了挪。
蕭璟臻沒有說話，漆黑的眸子，牢牢鎖在他的臉上。
盯得謝靈淮心裡直發毛，他下意識的避開視線：「不是……殿下，你大半夜坐這兒，也不吭聲，是想嚇死人嗎？」
蕭璟臻幽幽開口：「袁良儀是誰？」
謝靈淮一怔。
蕭璟臻盯著他，目光晦暗不明：「你方才夢裡，喊的這個名字。」
謝靈淮皺眉。
想起剛剛做的一系列雜亂無序的夢。
年少時的自己，不知被誰推進御花園的湖中，水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拼命掙扎，往下沉，往下沉……
有個少年跳下來，抱住他，把他往水面上托。
他看不清少年的臉，只記得那雙手很有力，還有迴蕩在耳邊溫柔的話語。
別怕，我在呢。
他喊的是誰？
他不知道。
蕭璟臻說是袁良儀。
不會吧？怎會喊袁良儀的名字？
謝靈淮確實夢見了袁良儀，不過也夢到了母妃與妹妹，要喊也應該喊母妃啊。
謝靈淮敷衍的很：「殿下聽錯了。」
「孤沒聽錯。」
蕭璟臻的聲音平靜如水，謝靈淮卻聽出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火山爆發前的沉默，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忽覺得有些好笑，荒謬。
堂堂北雍太子，大半夜不睡覺，跑到他床榻邊坐著，就為了問他夢裡喊的那人是誰。
「臣喊誰，與殿下何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