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做受氣包
「弄兒」二字,是北雍俚語,專指供權貴狎玩的男童,下賤至極。
「溫太醫,休得胡言!還不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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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忙上前呵斥。
溫如玉並不畏怕,反而上前了一步:「在下斗膽,請教郎君一事。」
謝靈淮抬了抬手,示意他說。
「郎君傾世之才,想必心中自有丘壑。只是……」他話鋒一轉,譏笑道:「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郎君貴為皇子,為何願以男子之身,千里迢迢來北雍和親?莫非南楚那邊,已淪落到要靠皇子做男寵來維繫邦交了?」
「溫太醫!」顧衛厲聲,「你!」
「顧統領不必動怒。」
謝靈淮抬手止住他,看向溫如玉,目光平靜如水。
溫如玉步步緊逼,死死盯著謝靈淮,羞辱的話接連出口:「怎麼?被我說中了?男子來北雍和親,靠著一張妖艷的臉魅惑太子殿下,擠破頭鑽進東宮,不是弄兒是什麼?」
謝靈淮心下直翻白眼,就說是個有病的,還是大病。
嘖,北雍人都這麼口無遮攔嗎?
「南楚是沒人了嗎?送個狐媚禍君的妲己過來,也不怕髒了咱東宮的地兒!」
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囂張。
喂喂喂,小官,此言差矣啊,自己怎能與禍國殃民的妖妃並論。
謝靈淮心裡直吐槽。
吐槽歸吐槽,謝靈淮更不明所以。
他與溫如玉素未謀面,無冤無仇,對方為何一上來便對自己抱有如此深的敵意?
他可以忍蕭璟臻的折辱戲弄,可以忍天下人的議論,但他絕不能忍一個區區小侍,騎他頭上羞辱撒野。
南楚深宮,什麼陰毒構陷他都經歷過,在兇險的局面他都闖過,如今一無名小卒的口舌之辱,還想讓他低頭退讓。
謝靈淮素來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不是好欺之人。
更是睚眥必報之人。
「溫太醫的問題……」謝靈淮慢條斯理開口,「問得很有意思。」
他看著溫如玉,目光清澈坦然:「不知溫太醫在東宮任職多久了?」
溫如玉不知他為何問這個,答道:「二年。」
「二年。」謝靈淮扯了下嘴角,「二年時間,溫太醫想必深得太子殿下寵信,自由出入東宮,對太子殿下的心思,估計比旁人更了解幾分。」
溫如玉不知他葫蘆里賣得什麼藥,自信道:「不敢說了解,只是略知一二。」
謝靈淮笑意深了些:「溫太醫既然了解太子殿下,那定知太子殿下,最討厭什麼?」
溫如玉臉色微變。
「本殿奉兩國之命,與北雍太子和親,入東宮乃是禮制所定,光明正大,何來妖惑魅主一說?」
謝靈淮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怒色,聲音清和淺淡,每一個字卻帶著不容侵犯的鋒芒,直直砸向溫如玉。
「東宮藥藏局侍醫,一個未入流的小官,以下犯上,當眾攔路羞辱皇室貴客,辱及兩國和親禮制。」
「溫太醫是覺得自己脖子夠硬,還是覺得東宮律法,管不到你頭上。」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與生俱來的皇子威儀。
哼,小樣。
謝靈淮不給他喘息之機,趁熱緊逼。
「本殿還未入東宮,不知何處得罪了你,讓你這般出言不遜。你可要知,本殿是你們太子殿下一萬鐵騎換來的。」
「你羞辱我,便是羞辱你們太子殿下的眼光。你攔我去路,便是違抗太子殿下的命令。你口出穢語辱及和親,便是漠視北雍國格為無物。」
謝靈淮頓了下,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溫太醫,這三宗罪別說你一小小侍醫,便是北雍皇親國戚,也擔不起吧。」
溫如玉渾身一震,臉色大變。
「我雖剛來北雍,卻多少與太子殿下相處了些時日。他那人最討厭的便是有人替他做主,有人替他操心,有人替他……看不上他看上的人。」
「溫太醫方才那幾番話,若是傳出去,旁人聽了,會怎麼想?怕不是要說……藥藏局對太子殿下的人不滿,這是在替太子殿下分憂呢,還是……在替自己做打算?」
溫如玉臉色煞白。
「你!」
「我什麼?」
謝靈淮笑吟吟看著他。
「溫太醫不必緊張,本殿只是隨口一說。畢竟往後還要麻煩溫太醫給我問診,若是彼此心中有疙瘩,那多不好。」
謝靈淮目光忽變得銳利,聲音卻依舊溫和:「溫太醫放心,方才那番話,本殿不會告訴太子殿下,畢竟你是東宮的老人,只不過……」
「溫太醫若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下次說這些話的時候,可得挑個沒人的地兒,畢竟這是東宮,耳目眾多,萬一傳到不該聽的人耳中……」
說的有點累,謝靈淮脊背直了直:「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說完,謝靈淮抬腳便往前走。
溫如玉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走出一段路,顧衛忍不住問:「郎君,方才溫太醫……那樣對您,為何不給臣拿下他。」
謝靈淮淡淡道:「他是你們太子殿下的人,我自然要給太子殿下幾分面子。」
顧衛有欲言又止,終還是出口:「溫太醫來東宮二年,醫術精湛,太子殿下對他……還算倚重。」
顧衛斟酌著用詞,「對您似乎有些誤會,平日裡溫太醫不是這樣的,今兒不知為何……」
「顧統領說的對,平日溫太醫挺溫潤的一人,從未如此過。」
李公公也插了句嘴。
誤會?
那酸濃的醋意,都飄散至整個東宮了。
謝靈淮:「顧統領,李公公,大家皆是明白人,就不必彎彎繞繞了,他分明是把我當成情敵了。」
顧衛一怔,旋即實話道:「郎君慧眼。」
謝靈淮揮揮手:「不是我慧眼,除非眼睛瞎了的,給誰看都能看出來,他那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了。」
見到溫如玉的第一眼,謝靈淮就看出來了。
敵意太滿。
嫉妒太重。
溫如玉喜歡蕭璟臻。
所以見到謝靈淮的那一刻,溫如玉的妒意藏不住了。
可惜溫如玉找錯人了。
他該找的是蕭璟臻,非謝靈淮。
李公公嘆了口氣:「溫太醫他……確實對太子殿下有那麼些心思。」說著他意識不該多嘴,慌忙改口:「但太子殿下,對他絕無半分意思,從來只有君臣之分。」
謝靈淮卻沒什麼反應。
他對別人的私事不感興趣。
只要溫如玉不來招惹他,他也懶得理會。
「李公公,你說今日他來堵我,是有人指使,還是自己來的?」
李公公與顧衛互視一眼,沒有說話。
謝靈淮挑眉:「我剛踏入東宮,他怎麼知道這個時辰來,能正好堵住我?」
李公公二人面色微變。
「除非,有人通風報信,提前告訴他,今日這個時辰,我會入東宮。」
「屬下這就去查。」顧衛沉聲道。
「不必。」謝靈淮擺擺手,「我也只是隨口一說,顧統領不必大動干戈,想必就是他早已打探好,自己來的。」
謝靈淮背手,晃悠著往前走。
「他若只是吃醋,那是他的事。若是被人利用,那也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李公公看著謝靈淮的背影,嘴角溢出笑意。
這位南楚來的貴人,看著溫潤如玉,人畜無害,心思卻細膩,洞察敏銳,太子殿下眼光真好,東宮又再添一良才。
顧衛沉默了會兒,忽然道:「郎君方才那番話,真是……屬下佩服。」
「老奴也佩服。」
謝靈淮回頭左右各瞅了他倆一眼,不明白:「佩服什麼?」
李公公道:「溫太醫在東宮二年,仗著太子殿下信任,寵信,平日裡多少有點自持清高。老奴還是第一次見他被人堵得說不出話來。」
謝靈淮淡然一笑。
他方才也是在冒險,溫如玉畢竟是東宮醫侍,日後若是在暗中給自己使絆子,太輕而易舉了。
可謝靈淮更清楚,這東宮裡,對自己嫉恨的人絕不止溫如玉一個。
今日若退一步,往後誰都能踩他一腳。
他是來和親的,不是來做受氣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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