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弄兒
「太子殿下,陛下請您回去,還有要事商議。」
蕭璟臻眉頭皺了皺,看向謝靈淮,正要開口,謝靈淮卻搶先開了口:「殿下自去便是,有人引路。」
快走快走快走!
謝靈淮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急切的攆人,巴不得人快快離去,他著實不想與蕭璟臻待在一起。
蕭璟臻看著他,最終點點頭:「好,晚些我去看你。」
看個屁啊,爺不需要。
「殿下慢走。」謝靈淮聲音甚是愉悅。
蕭璟臻:「…………」
李公公上前引路:「郎君,請隨老奴來。」
謝靈淮:「有勞李公公了。」
東宮侍衛副統領顧衛緊跟在後。
「郎君,咱們東宮分東、西、中三殿,中殿理政,東殿是太子殿下起居之處,殿下您的院子就在東殿旁。」
「那邊是演武場,太子殿下每日清晨都要練箭,郎君若有興趣也可去看看。」
謝靈淮一下想起蕭璟臻摸過自己的手,十指與掌心皆有厚重的繭子,是常年握弓才有的痕跡。
「東宮的崇學館,藏書八萬卷,郎君若是閒來無事,可以去逛逛。太子殿下說了,郎君想看什麼書,儘管取用,不必稟報。」
崇賢館,謝靈淮在南楚早有耳聞,是北雍帝特意為蕭璟臻這個太子設立的學館。
結合剛剛在崇武殿北雍帝試探他的一番話,謝靈淮已然知曉蕭璟臻在北雍帝心中的地位,那是相當寵愛了。
謝靈淮心中一澀。
「郎君,您的居所是棲淮殿,是咱東宮最精緻,最暖和的偏殿。窗下臨著暖湯泉,殿內地龍燒的足,陳設挑的皆是最精緻柔軟的物件,半點委屈不了您。」
「棲淮殿離太子殿下的寢殿很近,往來很方便。」
李公公的絮絮叨叨,謝靈淮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的昏沉。
他好歹也是個過氣皇子,有些東西他從小便知。
不過,在聽到偏殿名字的時候,謝靈淮心悸動了下。
棲淮……
心有所依,安穩棲居嗎?
哼,蕭璟臻想的未免長遠了。
謝靈淮隨口道:「李公公費心了。」
一聽這話,李公公拘謹起來,賠著笑:「郎君,您可千萬別這麼說,老奴不過是按吩咐辦事。」
「太子殿下早就吩咐過,您是東宮最尊貴的主兒,務必伺候周全,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謝靈淮心想,嘿,我謝謝哦。
李公公跟著又笑道:「說句不怕郎君您怪罪的話,老奴在東宮當差這麼多年,從未見太子殿下對誰這般上心,您……可是頭一個兒,太子殿下一萬鐵騎換來的人,金貴著呢!」
一萬鐵騎換來的人。
話似一根細針,扎在謝靈淮胸口。
南楚到北雍,一路北上,他聽過太多嘲諷,太多別有深意。
人人都知北雍太子以一萬鐵騎,換他一個廢皇子和親,驚世駭俗,荒唐獵奇,成為天下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偏偏謝靈淮自己不明白,蕭璟臻到底圖什麼,葫蘆里賣得到底什麼藥。
圖他南楚皇子的身份?
可他並不得寵,無權無勢,沒利可圖。
圖他這副空有其表的皮囊?
容顏再美也會凋零。
還是……
貴妃的話一閃而過。
「李公公說笑了,我是為國和親,擔不起金貴二字。」
面上是為了南楚百姓,其實是為了自己能活下來。
他沒那麼偉大。
謝靈淮腳下驀地一頓。
「誰!」
顧衛大聲一喝。
下一刻,一青色身影從轉角出來,不偏不倚,擋在了謝靈淮面前。
攔路之人不過約莫二十左右,青綠色官袍,身形頎長,眉眼溫潤,氣質文雅,若是平日見了,謝靈淮大約會贊一聲「好相貌。」
藥藏局的小小醫侍,怎會在這裡出現?
平日連見太子面的資格都未必有的人,此刻站在謝靈淮面前,眼神倨傲,周身散發出的囂張氣焰絲毫未將眾人放在眼裡。
謝靈淮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哼,又來個耍橫,有病的。
「郎君,這是藥藏局的溫太醫。」李公公看了眼溫如玉,對謝靈淮說道。
嚯!
此人敢在東宮如此放肆,要麼是身後有強硬靠山撐腰,要麼就是在蕭璟臻面前極得寵。
否則,借他千個膽子,也不敢這麼攔人。
會是哪一種呢?
嗯?
不對,眼前這張臉,莫名有些眼熟啊?
不是認識的眼熟,而是……
謝靈淮微微一震。
眉眼,輪廓,竟與自己有幾分神似。
不是刻意的神似,而是若有若無,說不清道不明的相像。
一幅畫,不同的摹本,一本出自畫作本人,一本是出自臨摹者。
溫如玉看著謝靈淮,目光毫不避諱,甚至可以說太過直白。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審視。
居高臨下,帶著敵意的審視。
呵,有意思。
李公公話音落下,謝靈淮面上依舊沒有任何動色,只靜靜看著溫如玉,看他會冒出什麼話來。
溫如玉拱手一禮:「見過郎君。」
禮數周全,語氣卻毫無半分尊敬,甚至帶著絲輕蔑。
「郎君剛來北雍,南來北往,可還習慣北雍的氣候?」
「尚可。」
「郎君身子金貴,若有不適,儘管差人來藥藏局傳話,本官定當盡心竭力,為郎君診治……」
話說的合情合理,可跟著冒出的話,卻讓謝靈淮眉皺了下。
「郎君若是身體抱恙,耽誤了伺候太子殿下,可就不妥了。」
謝靈淮唇角含著笑意,並沒有理會,這種小角色他都懶得張嘴,說話也是需要體力的。
誰知溫如玉一下語氣變得無禮。
「南楚送來的……弄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