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願不願意嫁入北雍
來者是個十六七的少年郎，眉眼清亮，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朝氣蓬勃。
謝靈淮瞄了一眼便知是幾皇子了，六皇子蕭景譽。
模樣與高位上的貴妃娘娘很像。
果不其然，貴妃開口叫了聲：「譽兒！」
「兒臣，參見父皇，母妃！」
蕭景譽行完禮，便看向齊王蕭景桓。
「二哥若是羨慕南楚的風土人情，或是覺得男子和親這般風光的事，太子哥哥占了不妥……」他頓了頓，嘿一笑，「莫不是羨慕太子哥哥能與皇嫂和親，自己也想試試？」
蕭景桓臉瞬間漲紅，狠狠咬牙道：「六弟，你！」
蕭景譽雙手抱胸，揚起下巴：「二哥若是真有意，現在就可以跟父皇說啊，讓你也嫁去南楚。反正南楚那邊和親，不挑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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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娥內侍實在忍不住想笑，但又不能笑，個個臉憋成豬肝色。
連御階之上的北雍帝，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了下。
「譽兒，休得胡鬧！」貴妃呵斥他。
「是啊，老二，六弟說的沒毛病，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就送你去南楚和親，讓你也風光一回。」
蕭璟臻嘴上說著，卻牽起謝靈淮的手，目無旁人，兩人一起落了座。
蕭景譽跟著過來，亮著眼睛將謝靈淮上下打量了一番。
未見謝靈淮前，蕭景譽已經把他罵了千遍萬遍。
什麼樣的歹色，妖精，竟把他的太子哥哥迷得暈頭轉向，不惜用一萬鐵騎來換，結果見到謝靈淮本人時……
蕭景譽被驚艷的呆住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美的人，不，不能用美來形容，分明是謫仙下凡禍亂凡塵來了。
謝靈淮見蕭景譽盯著自己，禮貌的沖他淡淡一笑。
哇，笑起來更絕！
蕭景譽臉騰的一紅，嘴咧到耳後根：「早就聽說南楚水土養人，今兒見了，果然驚艷絕世！眼光向來高的太子哥哥，難怪會用一萬鐵騎換你！」
「臭小子，滾一邊去！」
蕭璟臻見他肆無忌憚的盯著謝靈淮看，抬手就打。
蕭景譽躲閃了下，順勢往他太子哥哥身旁一坐，嬉笑道：「皇兄，你和皇嫂甚是般配啊！」
「廢話，自般配的緊。」
蕭璟臻嘴上這麼說，心裡更是美滋滋的，伸手拽過謝靈淮的手握於掌中。
好你個老六，般配個鳥兒啊！
自古都是英雄配美人，兩男子有何般配？
又能般配到哪兒去？
這蕭景譽也真會溜須拍馬屁，阿諛奉承。
謝靈淮心下吐槽蕭景譽，不忘將手從蕭璟臻掌中撤回來。
大庭廣眾，兩男子手牽手，成何體統！
蕭璟臻卻不如他意，將手攥的更緊了，誰讓手又軟又滑。
謝靈淮：「…………」
「太子兄，二哥，六弟，都是一家人，兄弟情深，何必傷了和氣。」
溫和聲音響起，謝靈淮眉頭微微一皺。
卻見一身姿挺拔清雋，面容溫雅，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的男子進了殿內。
溫潤謙和。
謝靈淮估摸了下也猜到是誰了。
北雍帝一共五子，老二蕭景桓，老三就是太子蕭璟臻，老五鎮守邊疆不在皇城，老六是蕭景譽，這來的應該就是四皇子，趙王蕭景明。
「兒臣，拜見父皇，貴妃娘娘。」
謝靈淮垂了眼睫，有意思，齊了。
不對啊，既然二郎是蕭景桓，那應該還有個大郎才對？可怎麼從未聽過北雍的大皇子是誰？
北雍與南楚，一個坐鎮天下的北方，一個固守天下南方數百年，自古就是敵對，謝靈淮身為南楚皇子，自然對北雍皇室研究的很透徹。
卻見蕭景明移步至謝靈淮前，看著他稍稍愣怔了下，謙虛有禮：「七郎君，我家二哥素來心直口快，性子莽。但他有口無心，並無惡意。方才言語衝撞之處，還望七郎君海涵，別放在心上。」
既為謝靈淮解圍，又為蕭景桓打圓場。
謝靈淮一直遊蕩的心態一下迴轉，起身微微躬身回禮：「趙王言重了，齊王性情率真，我怎會介意。」
「那就好。」蕭景明點了下頭，目光在他俊艷的臉上遊走，笑意更濃，「七郎君，果然明艷……」
「老四，你話多了。」
蕭璟臻聲音極其冷，他容不得任何人盯著謝靈淮看，尤其還緊緊盯著看。
謝靈淮卻沒聽出，還禮：「趙王謬讚了。」
蕭景明看了眼蕭璟臻不再多言，沖謝靈淮微微頷首，便轉身往座位走去。
「看什麼呢？」
謝靈淮目光從蕭景明背影收回，扭頭，不知何時蕭璟臻湊了過來，臉近在咫尺。
「沒什麼。」
「老四，離他遠點。」
蕭璟臻湊到他耳邊，依舊漫不經心的調子，眼中卻閃過一抹銳利。
誰也沒提醒，偏偏提醒離蕭景明遠點，看來在蕭璟臻眼中，這四弟定是有點本事的。
謝靈淮心下這麼想，面上依舊維持溫和，只將身體往旁邊挪了挪，他想離蕭璟臻遠些。
蕭璟臻齜了齜牙，伸手將他拽到身邊，滿口威脅：「別逼我在這裡親你！」
謝靈淮：「…………」
無恥至極！
「淮兒，北雍氣候乾燥，冷寒，不比南楚溫潤，暖和，可還習慣？」
貴妃關切聲音響起，拉回嘴角已經開始抽搐，拳頭緊握想揍人的謝靈淮。
一聲淮兒，謝靈淮鬆了緊握的拳頭，思緒翻湧，他想起了母妃。
母妃在世時也是用這般溫柔的語氣喊他。
謝靈淮再次站了起來，行禮：「回娘娘，習慣，並無不妥。」
見他起身，貴妃連忙擺手：「坐下說話，不必拘禮。」
「往後你便在北雍長住了，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本宮。臻兒這孩子，性格頑劣，就愛欺負人。他若是欺負你，儘管來我這告狀，我替你收拾他。」
坐沒坐相，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的蕭璟臻，聽了，立刻不讓：「娘娘，您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人？」
貴妃睨了他一眼：「你欺負老五，老六，還少嗎？」
謝靈淮聞言，心中陡然百感交集，雖說蕭璟臻生母不在了，貴妃卻待他和親兒子一樣。
「母妃說的沒錯！皇嫂，太子哥哥可會欺負人了，之前差點把我腿給打折了！」
蕭景譽也和謝靈淮告起了狀。
看來，蕭璟臻與自己的五弟，六弟關係不錯。
謝靈淮禮貌的動了下嘴角，並未出聲。
吊兒郎當樣的蕭璟臻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謝靈淮。」
一直看著殿內自家皇兒，打掐胡鬧未說話的北雍帝，突然開口。
「陛下。」謝靈淮起身。
「坐，坐，虛禮。」北雍帝示意他坐下。
「朕只問你一件事……你願不願意嫁入北雍？」
殿內一下安靜了。
願不願意？
必然不願。
且相當不願。
謝靈淮直視北雍帝的眼睛，平靜回道：「回陛下，臣既已和親而來，便是心甘情願的。」
北雍帝斂眸盯著他，良久，又看了看蕭璟臻，緩緩道：「是個明白人。」頓了頓，卻又問：「朕聽說，你在南楚，差點被流放？」
謝靈淮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面色未動：「是。」
「為何？」
謝靈淮自不會如實說，便隨口一說：「母妃犯案，臣身為子嗣，自當同罪。」
北雍帝看著他，目光深邃：「你不覺得自己冤？」
謝靈淮一下笑了：「陛下，冤與不冤，重要嗎？」
北雍帝終於有了表情，眉梢重重挑了下。
「臣既來北雍，過去種種，便已釋懷，過去了。從今往後，臣只是北雍的謝靈淮，是太子東宮之人，至於南楚的往事……」
「臣，不記得了。」
眾人都看著謝靈淮，目光各異。
北雍帝目中帶著些讚許：「好，很好，過往就隨它去吧！」
「陛下，您就別審孩子了，看把人家嚇得。」貴妃和氣道。
北雍帝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朕只是問問。」
「父皇，兒臣好不容易把人要來，您可別把人嚇跑了。」
一直沉默的蕭璟臻開口。
北雍帝斜睨了他下：「跑？人是你要來的，跑了也是你的事！與朕無關！」
蕭璟臻扭頭看向垂著眸，不知在想什麼的謝靈淮，勾唇一笑：「那兒臣可得看緊點才行。」
宮人開始上膳食，接風小宴正式開始。
接風宴散後，暮色已浸透北雍皇城，兩人並肩走出崇安殿。
「表現不錯。」
謝靈淮：「何意？」
蕭璟臻目光越過宮牆，望向遠處：「父皇那人，最討厭唯唯諾諾之人，更討厭巧言令色者，你方才那番話，不卑不亢，不軟不硬，恰到好處。」
「是嗎？」謝靈淮嗤笑了下。
「嗯，你通過了。」
通過了？
哼，通不通過與自己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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