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沒有省油的燈

  溫泉行宮繼續往北,便是北雍都城,天京。

  氣溫一日寒過一日,從南楚出發時還是初秋,現如今已是初冬。

  蕭璟臻自留下書信後,便沒在出現過,薛勛領著太子親衛一路護送。

  謝靈淮自然不會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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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巴不得蕭璟臻那個臭流氓從此消失才好。

  高熱雖已退,謝靈淮身子總歸還是有點虛弱。

  薛勛按照蕭璟臻的吩咐給馬車又添了上品狐裘,貼身伺候的春桃給車內熏上安神暖身的香料。

  「郎君,這調理暖身的湯藥,您還是喝一口吧,您身子還沒好全呢?」

  春桃勸了一路,謝靈淮都沒喝一口,她就差哭出來了。

  「這湯藥太苦了,倒了吧,我不會喝的。」

  謝靈淮手裡拿著根孔雀毛做的逗貓棒,逗弄踏雪玩。

  踏雪玩的甚是歡快。

  他抬頭瞄了眼春桃,見她苦著臉,嘴角微微一扯:「放心,太子殿下要是問起,本王就說都喝了,連渣都沒剩。」

  春桃眨了下眼睛:「啊,那怎麼行,奴婢不能欺瞞太子殿下,更不能撒謊。」

  「這不叫撒謊,也不叫欺瞞,這叫善意的謊言。」

  春桃撓了撓後腦勺:「奴婢……奴婢不太懂郎君的意思。撒謊就是撒謊,為何又叫善意的謊言,謊言還有善意,惡意之分?」

  謝靈淮:「…………」

  他大概明白蕭璟臻為何讓她來貼身伺候了,原來是個實心不會轉彎的。

  也罷,實心者雖愚笨了些,但總比歪心來的忠誠。

  天京。

  馬車外,薛勛恭恭敬敬稟道:「郎君,已到天京。」

  「好。」

  馬車穿過巍峨城門,駛上寬闊的御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與民居,車水馬龍,熱鬧繁華。

  百姓早已聽聞南楚皇子和親之事,紛紛擠到路道邊觀望。

  好奇,探究,鄙夷。

  形形色色,什麼言論都有。

  「那就是南楚來的和親皇子?聽說生得比女子還美?」

  「據說是太子殿下用一萬鐵騎換的,能不好看嗎?」

  「什麼?!一萬鐵騎!?」

  「兩男子,這也……」

  「男子和親,真是千古奇聞。也不知咱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看中他什麼?」


  「看這儀仗,太子殿下是真寵啊,往後怕是要……」

  「寵又如何?不過是個男寵,以色侍人罷了,還能做太子妃不成?」

  「哈哈哈哈,哪有男子做太子妃的,也不能生養啊!」

  「噤聲!太子殿下的人,你們也敢議論?不怕掉腦袋!」

  「就是,噓,別亂說。」

  謝靈淮:「…………」

  議論聲時不時飄入謝靈淮耳中。

  北雍民風灑脫不羈,性情直爽,與南楚溫雅拘謹不同,看來是真的。

  不過……

  背後嚼舌根的人倒是哪都有。

  嚼舌根?

  哼,也算不得。

  說的沒毛病,他表面是來和親的,其實就是個男寵。

  以色侍人……

  腦中浮現蕭璟臻浪蕩不羈的身影,謝靈淮頓覺頭疼,真是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啊。

  謝靈淮抬手輕輕挑開車簾一角,看到窗外景象,指尖不自覺收緊。

  同樣是天下疆土,同樣是蒼生百姓,南楚風雨動盪,苟延殘喘著,北雍卻國泰民安,一派繁榮。

  謝靈淮放下車簾,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北雍確實比南楚強盛。

  如若北雍有心南下,南楚估計撐不了多久。

  一道尖利又刁難的聲音,驟然從車前方傳來:「我北雍都城,豈是南蠻子隨意踏入的?奉齊王之命,南楚和親之人,需下車卸物,沿朱雀大街徒步進入皇城,以表臣服!」

  這話一出,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春桃,齊王是哪位皇子?」

  「是二殿下。」

  謝靈淮一下笑了,看來還有更實心的,且看這愚蠢之人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體驗。

  薛勛上前怒喝:「放肆!太子殿下的青雀車也敢攔!車中可是太子殿下的貴人!」

  「貴人?」

  禁軍嗤笑一聲,越發囂張:「沒有我北雍一萬鐵騎,南楚半壁江山恐不得保,一個用來換國平安的棄子男寵,也配稱貴人?今日要麼卸物入城,要麼就滾回南楚去!」

  言語粗鄙,羞辱之意毫不掩飾。

  來迎接的北雍官員都清楚,這是齊王蕭景桓的手筆。

  齊王素來與太子不合,早就視蕭璟臻為眼中釘肉中刺。

  如今蕭璟臻用北雍一萬精銳鐵騎換一個南楚皇子和親,還是個廢掉不得寵,毫無價值的皇子,本就成了朝野上下的笑柄。


  蕭景桓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上來便要給謝靈淮難堪,既折辱了南楚,又順帶打了蕭璟臻的臉面。

  東宮來迎接的是掌事李公公,蕭璟臻特意叮囑的,務必讓他把謝靈淮安安穩穩接入他們東宮。

  李公公是蕭璟臻的心腹,車中坐的可是他家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要是出了什麼狀況,他可沒法和蕭璟臻交代。

  李公公一看有人刁難東宮新主子,想要上前解圍,卻被人暗中攔下,他急得直跺腳,卻動彈不得。

  車中謝靈淮搖了搖頭,夠蠢,對春桃道:「你出去,按本王說的答。」

  春桃愣住了。

  謝靈淮見她畏懼,鼓勵道:「莫怕,莫懼,隨我念出便可。」

  春桃起身出了馬車。

  「爾等奉齊王殿下之命攔路,可有陛下口諭?可有太子令?可有禮部明文規制?」

  她的三連問,字字清晰,句句有理。

  禁軍得意的笑臉瞬間僵住,春桃說的他一個都沒有,不知道怎麼回答了,支支吾吾起來:「我……我是奉齊王之令……」

  「我朝乃禮儀之邦,法制森嚴,皇城門禁,向來都是以陛下聖旨,太子之令,禮部規條為據。」

  春桃跟著謝靈淮一字不落的道出口。

  「齊王殿下雖貴為皇子,卻並無私設門禁之權。爾等今日私自阻攔太子殿下的青雀車,攔路刁難,辱及南楚貴人,辱及兩國和親禮制,是奉了明文法令,還是……假借齊王殿下之名,行不法之事?」

  謝靈淮輕聲細語,春桃緊跟其後,越說越順:「今日若是依了爾等,讓貴人卸物入城,傳揚出去,天下人只會嘲笑我北雍無禮。齊王殿下越權藐視聖上,令太子殿下顏面受損,讓北雍皇室威嚴掃地。」

  「這罪責,爾等擔得起,還是你們口中的齊王殿下,擔得起?」

  謝靈淮說完覺得口渴,端起几案上的茉莉花茶,身子一歪,靠著引枕,慢飲起來。

  這北雍竟有如此香膩的茉莉花茶,比南楚皇宮發放的歲俸上乘多了。

  謝靈淮一下沒了喝的心思,將茶盞扔在了几案上。

  熱鬧的街市一下鴉雀無聲。

  此事一旦鬧大,丟的不是謝靈淮的臉,也不是南楚的臉,而是北雍的國格,是他們陛下與太子的顏面,更是齊王的禍事。

  禁軍臉色頓變得刷白,脊背冷汗直冒,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只不過是蕭景桓手下的一條狗,哪擔得起如此大的罪名。

  「你……你……」


  他指著春桃半天說不出話來。

  卻見薛勛走到李公公與禮部周侍郎前,懶洋洋道:「李公公,周侍郎,車裡坐的可是太子殿下的人,剛剛春桃說的不對嗎?你們就不怕太子殿下問罪?」

  周侍郎立刻拱手,很客氣的語調:「薛統領言重了,本官也沒想到會有此事發生啊,竟讓宵小之徒驚擾了貴人。」

  說完,他轉過身沖那幾人厲聲道:「大膽狂徒!竟敢假借齊王殿下名號,私闖攔路,驚擾貴人,還不速速退下!」

  謝靈淮聞言,挑了下眉,這周侍郎一句話將所有罪名,推到了禁軍頭上,徹底讓蕭景桓撇清了關係,這人挺會周旋。

  既不得罪蕭璟臻,也不得罪蕭景桓,也不知這禁軍大統領知道了,會如何處置。

  那鬧事的幾人哪裡還敢逗留,一下消失無影。

  春桃上車後,謝靈淮沖她豎起大拇指,誇讚:「做的不錯,等見到你家太子殿下,定給你討個賞。」

  「郎君,您還是別……奴婢嚇得出了一身汗,奴婢從來沒說過這麼多話。」

  春桃用衣袖擦著額頭冒出的細密汗珠,大口呼著氣。

  謝靈淮淺笑搖頭。

  馬車動了起來,駛向都城深處的皇城。

  朱牆高聳,宮闕綿延,透著與南楚截然不同的磅礴凜冽。

  謝靈淮支著頭,閉上眼睛養神,剛剛只不過是跳樑小丑的小打小鬧,真正的刁難還未開始。

  虎視眈眈的皇子們,城府難測的朝臣,各懷心思的後宮,還有用一萬鐵騎換他,心思深不可測的蕭璟臻……

  哼,沒有省油的燈。

  衣袖底下,謝靈淮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小小的平安玉鎖,是他的母妃留下的遺物。

  北雍這盤棋正式開始。

  母妃,兒臣絕不會成為任人擺布的棋子。

  人群中,一男子注視著徐徐前進的馬車,嘴角扯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這謝靈淮並非徒有其表啊,傳聞中他不是軟弱可欺的嗎?」

  身旁的隨從:「主子,此人聰穎,留著必成大患,不如早日除之後快!」

  男子眼底閃過一絲高深莫測:「不急,再觀測觀測,如若真是聰慧之人,且有過人之處,拉攏才是上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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