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後悔
「你以為我不敢？」公主被她氣笑了，接過她手裡的劍，指著她。
沈檀舟跪在那裡，轉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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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鞘落下來的時候，沈檀舟咬住了牙。
第一下落在她肩胛骨之間，力道不算重，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劍鞘一下接一下的落在她的背上，一次比一次重。
沈檀舟疼的有些脫力，只能抱頭蜷縮在地上挨打。
她一聲沒吭，這點疼比師傅和師姐挨的那些疼輕多了，這頓打是她應該承受的。
血跡從她的衣服里滲出來，是舊傷裂開了，還是新傷在往外滲血，誰也分不清。
打到第八下的時候，公主停手了。
劍鞘懸在半空中，指節因為用力變的有些泛白，她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沈檀舟，看著她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血痕，手開始有些發抖。
「對不起。」沈檀舟蜷在地上，臉埋在手臂里，聲音帶著哭腔，碎得不成樣子。
「殿下，我錯了，我對不起師傅，對不起師姐……我不該不聽話，我不該去調查那個礦山，如果我沒有堅持要去，就不會……」
她哭到說不下去，公主只是站在那裡，沉默的看著她蜷縮在自己腳邊，周圍的侍從大氣都不敢出，沒有人敢上前，也沒有人敢離開。
沈檀舟哭著蹭到公主身邊，她抱住了她的腿，手指攥著公主的衣擺，攥得指節發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殿下。」她的聲音悶悶的，「你繼續打我吧，你打我吧……」
公主閉了閉眼，彎腰抓住沈檀舟的肩膀，把她從自己腿上拉開。
沈檀舟被推開，往後趴在地上，然後又跪起來，抱住了她的腿。
「放開。」公主怒氣未消。
沈檀舟不放，反而抱得更緊了。
公主再次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開，沈檀舟再次爬起來，再次抱上去。
她的動作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艱難，但她每一次都會重新跪起來，重新抱回去。
旁邊有侍從看不下去，想要上前把沈檀舟拉開。
公主一個眼神掃過去，那人便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動半步。
她就這麼站在那裡，神色從憤怒轉為了無奈，就這麼任由沈檀舟抱著自己的腿，把臉埋在自己的衣擺里。
看著沈檀舟那顆可憐兮兮的腦袋，她的眼眶也有些發紅，低聲說著，似乎在後悔。
「我當初就不該撿你回來，不該讓你進護衛營。」
沈檀舟渾身一顫。
殿下後悔當年救下她了嗎？
是不是她讓殿下失望了……
這句話比剛才所有的抽打加起來都疼，她抬起頭看著公主，神色驚慌。
公主沒有看她。
視線越過她的頭頂，落在遠處那面旗幟上，「你向來愛闖禍，愛惹事，無論怎麼和你說，你依舊不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她的聲音有些低啞，「我這幾日都在想，是不是我當初做錯了，是不是我當初就不該心軟，不該在城門口停下來。」
「不該把你帶回來，更不該讓你進護衛營，不該讓你學武，不該讓你走到今天這一步，這樣……」
這樣就不會讓你差點回不來。
想到當時找到沈檀舟時的畫面，她有些難以維持冷靜。
她漸漸開始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後怕自己差點失去這人，還是憤怒她的不受控，導致自己差點失去培養多年的一步棋。
閉了閉眼，把所有即將傾瀉而出的情緒盡數壓了回去，再睜開時，又恢復了端莊自持的模樣。
「你們把她送到軍醫那裡去。」
沈檀舟再次醒來的時候，全身發疼，抬頭發現自己趴在公主行營偏帳的矮榻上，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
腿上和手上的傷口已經包紮整齊。
但背後的傷口，似乎有人正在幫她上藥，只是上藥的人手勁一點也不溫柔，沈檀舟被疼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清醒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繡著鳳紋的靴子，然後往上看，是殿下緊皺眉頭的臉。
她手裡拿著一個藥罐，手指沾了深綠色的藥膏，正準備往她背後那道最長的傷口上抹。
看到沈檀舟醒來，手上的動作也毫無停頓的把藥膏抹了上去，沈檀舟疼得往後一縮，差點從矮榻上滾下去。
「別亂動。」公主按住她的肩膀。
沈檀舟僵硬的趴在榻上，把臉埋在薄褥里，她能感覺到殿下的手指在自己背上遊走的觸感，每一次指尖碰到她的皮膚，都讓她忍不住發抖。
殿下還在生她的氣嗎？
如果生氣，為什麼又來給她上藥？
如果不生氣，為什麼從頭到尾都不說話，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殿下。」沈檀舟小聲叫了一聲。
公主依舊沒有看她，只是低頭給她纏著繃帶。
「殿下。」沈檀舟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小。
公主把繃帶纏好後，拿起藥箱，轉身就要走。
「殿下。」沈檀舟又叫了一次，帶著點委屈，「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沈檀舟趴在矮榻上，看著殿下停住的背影，像一隻被主人丟在門外的小狗，爪子扒著門縫，可憐巴巴的往裡看。
公主終於轉過身來，看著趴在那裡的沈檀舟。
沈檀舟被她看得心虛，把臉往褥子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前亂糟糟的頭髮。
「你還知道我在生氣？」
「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沈檀舟悶悶的說。
公主走回矮榻邊坐下，伸手把沈檀舟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穆師傅的事，我已經讓人去收斂了，至於南厥……」
她頓了一下。
「南厥還沒有找到。」
沈檀舟激動的抬起頭，隨後又低下頭，沒有找到人，在這種時候，沒有找到就意味著還有希望，但也可能意味著永遠的失望。
「等你好起來。」公主看著她，「等你好起來，我讓你帶人去找，但在這之前，你哪兒也不許去。」
沈檀舟用力點了點頭，把臉埋回褥子裡，吸了吸鼻子。
公主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輕輕拍著。
沈檀舟趴在矮榻上睡著了，殿下什麼時候走的她不知道，醒來的時候，矮榻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碟芝麻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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