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打死我吧
她拿出自己獲得的那些證據，塞進了沈檀舟懷裡。
「師姐？」沈檀舟有些無措的看著她。
南厥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然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顆糖塞進沈檀舟手裡。
是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芝麻糖，外面裹著的糯米紙已經碎了，糖塊被體溫捂得有些發軟，不知道在身上藏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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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舟低頭看著那塊糖，眼眶一下就紅了，「師姐，我們說好的……」
「這個糖還是師傅給的，要是餓得不行了，記得要吃。」南厥打斷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讓她把糖攥在手心裡。
然後直起身，拔出腰間那柄已經卷了刃的劍，然後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山洞。
山洞的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去那裡面藏好，用野草和一些草藥中和身上的氣味，不要出聲，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等到天黑再走。」
「你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把這些證據交到殿下手裡，這樣才不負我們所有人的付出。」
沈檀舟愣愣的看著南厥往追兵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以後師姐不在，你做事一定不要再衝動了。」
然後她轉身，朝追兵的方向走了過去。
沈檀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那個山洞的，她的腿在發抖，那塊糖被她死死攥在手心裡，她縮在山洞裡，仿佛回到了六歲那年。
南厥把追兵引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天色逐漸變成黑夜，沈檀舟確認外面沒有任何動靜後，才小心翼翼的從山洞裡爬出來。
山道上什麼都沒有了，沒有追兵，沒有師姐，只有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草叢和幾處乾涸的血跡。
她沿著山道往下走，走了很久很久。
她的腳底被磨得血肉模糊，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她只是一直往前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要把證據帶回殿下身邊。
這是整個小隊的人，還有師傅和師姐用命換來的東西，她必須帶回去。
她在山林里走了整整一天，那個包裹始終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師傅和師姐留給她最後的囑託。
終於，她走到了官道邊上。
官道上空蕩蕩的，沈檀舟的體力終於用盡了，她腿一軟跪倒在官道中央，想站起來，但身體已經不聽她使喚了。
她把包裹壓在身下，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它，臉貼著滾燙的黃土，閉上眼睛。
遠處傳來馬蹄聲，她聽到了有人在喊，「找到了！路中間有個人，在這邊！」
此時此刻，沈檀舟認為自己應該站起來繼續跑的，或者爬起來躲進路邊的灌木叢里的，但她動彈不得。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光亮在一點一點的收縮。
要死在這裡了嗎？
沈檀舟有些不甘心，她還不能死，身上還有那麼多證據沒交給殿下，師姐的糖還沒吃，師傅的劍法她還沒練完。
怎麼能死在這裡？
她拼命想要撐起身體，但剛撐起一點就又趴了回去，地面的震動感越來越強烈，馬蹄聲越來越近，應該很快就能到她身後了。
接著她聽到了一聲箭嘯，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不同於往日的溫潤，此刻帶著些許凌厲，「沈諳！」
她勉強抬起頭，視線模糊得只能看到一片晃動的光影。
在那片晃動的光影里，有一匹黑馬從官道盡頭飛馳而來，馬上的人身披銀白色的披風，披風在身後被風扯成一面獵獵作響的旗幟。
沈檀舟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殿下嗎？
是殿下來救她了嗎？
那個從官道盡頭策馬而來的身影，身後跟著整齊劃一的騎兵，而她騎著馬，衝過亂成一團的戰場，直直的朝她衝過來。
她指節分明的手緊握韁繩，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然後對她伸出了手。
那一刻，沈檀舟恍惚覺得。
殿下就是她在最黑暗的深淵裡苦苦掙扎時，從天而降的神明。
是聽到了她心裡每一句求救、每一句不甘、每一句我不能死在這裡之後，專門來救她的神明。
沈檀舟沒敢握住公主朝她伸出的手，而是遞出那個油布包裹，放到她手裡。
「殿下……證據……都在這裡……師傅和師姐……她們……」
她沒有說完。
因為公主沒有去接那個包裹，而是直接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她面前，給她餵了一顆藥丸之後，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沈檀舟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臨時搭建的營帳。
看著前方站著的身影，她翻身下床，老老實實在床邊跪了下去。
她不敢抬頭，但哪怕低著頭，也能感覺到殿下的怒氣。
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沈諳。」
殿下的尾音帶著顫抖，像是在憤怒，「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做了什麼？」
「出發前我還單獨和你說過，這次只需要探查，不要節外生枝，你為什麼不聽？」
沈檀舟想說她知道錯了。
她不該那麼衝動，不該執意要去取證，不該讓師姐陪她一起冒險。
如果她當時聽話，拿到帳冊就撤，不逞能去什麼礦場，也許師傅現在還靠在馬車裡看話本。
也許師姐現在還在和她說笑，也許第三小隊的人都還好好的活著。
「說話。」公主的聲音沉了下去。
沈檀舟擦了擦眼淚，她不知道她應該說什麼。
因為她的一個決定，這麼多人都為此付出了生命，師傅和師姐也都是為了她而死，都是因為她，是她害死了她們。
也許當年訓練營的教頭說的對，她性子惡劣又乖張，做事衝動不考慮後果。
她遲早會因為她的性子付出代價，她會害死她周圍的人。
現在她確實付出了代價，她無話可說。
沈檀舟閉上眼，把自己的佩劍舉過頭頂，跪著往那邊挪了幾步，「殿下，你打死我吧。」
「你說什麼？」
周圍的侍從也都愣住了。
沈檀舟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師傅和師姐因我而死，我的命又是殿下給的，殿下要是生氣，就打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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