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代價
兩人不敢再多逗留，沿著來路悄悄往回撤，這些東西必須儘快交到殿下手上。
遲則生變。
可惜，她們的好運，似乎在今天晚上都用完了。
在撤離的時候，剛從排水渠爬出礦場外沿，一隊巡邏的暗哨發現了她們。
哨塔上的弓箭手接到信號，立刻調轉方向，一支響箭破空而出，朝著她們的位置射來，刺耳的哨音在耳邊響起。
接下來就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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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比她們想像中的要多得多得多，而且手裡還有獵犬。
她們一路往西逃，不敢往公主所在的方向跑，怕把追兵引過去，暴露了公主的位置和身份。
這地方南厥三年前來過，還算熟悉，她帶著沈檀舟走的是最危險的山路，兩人的腿都要輪冒煙了，才從山林里跑出去。
第三小隊的其她成員，在回去稟報了公主情況後，立馬領命和穆嵐一起趕了過來，在半路上接應了兩人。
只是這塊畢竟是敵人老巢，追兵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各個都訓練有素。
南厥當機立斷，下令大家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分頭撤離。
只有一個目的，絕對不能暴露公主的身份和位置。
於是第三小隊六個人外加一個穆嵐，分成三組分頭往不同的方向逃，約定在西面四十里外的一個鎮子匯合。
接下來的幾天，是沈檀舟這輩子最難熬的幾天。
穆嵐一直跟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斷後，她一個人拖住了好幾批追兵，一襲白衣已經全部染紅，臉上卻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你們繼續走，不要往後看，後面的人我已經解決了。」
她們逃了好幾天，每個人的體力都已經到了極限，但追兵反而越來越多，像是有人調集了更多人手來圍堵她們。
最後她們被堵在了一座山的山脊上。
那是一個黃昏，夕陽把整片山林染成了血紅色。
穆嵐站在山脊的東側，腳下的山路已經被追兵的弓弩手封死了，南厥護著沈檀舟站在最後面，她的劍已經卷了刃，虎口崩裂的血把劍柄染得濕滑。
身後的山坡陡峭得幾乎沒有了路，身前又是密密麻麻的追兵。
穆嵐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眼裡沒有責備，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就像她第一次見到沈檀舟時的模樣。
「你們兩個小傢伙，以後再做什麼事，可不能這麼莽撞了。」
穆嵐洒然一笑，「為師去去就回，你們先跑，不要停知道嗎？」
兩人不疑有她，轉身往後跑。
卻不曾想過她會一去不回，她們師傅有多愛惜這條命，她們是知道的。
平日裡就不愛委屈自己。
穆嵐持劍看著下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算了，活了這麼幾十年，也活夠了，兩個小兔崽子，嘖，真是欠你們的。」
弓弩手的箭雨朝她傾瀉而下，穆嵐沒有停，她頂著箭雨衝到了弓弩手的陣前。
沈檀舟和南厥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攔了，只能咬牙祈禱師傅沒事。
直到穆嵐一劍劈翻了前排三個弩手，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火藥彈珠。
沈檀舟認得那種東西，這是公主府專門配製的雷鳴彈，是根據方士煉丹的手法，採用了特殊配比的硫磺硝石加上碎瓷片做成。
炸開後方圓三丈內寸草不生，是死士用來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從來沒有人活著用過它。
「師傅！！！」
沈檀舟的喊聲被爆炸聲吞沒，穆嵐站在爆炸的中心，周身被火光吞沒。
爆炸的氣浪讓那些追兵暫時無法繼續追擊，沈檀舟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她分不清那是眼淚還是爆炸後的煙塵。
南厥擦了把眼淚，咬咬牙，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轉身繼續跑。
南厥猜測，自己和沈檀舟應該是拿到了什麼關鍵性的證據，所以兩人才會被這樣窮追不捨，師傅為了保護兩人選擇了犧牲自己。
那她絕對不能讓師傅白死，手裡的這些東西，一定要帶回去。
沈檀舟一邊跑，一邊不住的回頭看。
曾經因為一劍而名震天下的穆嵐，現在卻因為她們，死在了那座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山脊上。
這一刻，沈檀舟有那麼一點後悔，如果自己當時不想著多拿點東西，早點出來的話，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南厥帶著沈檀舟往西邊的山林里鑽，她始終保持著冷靜，每一步都計算著方向和距離。
沈檀舟跟在她身後，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只能機械的邁著腿。
她們跑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南厥的腿已經有些跛了，她正靠著劍當拐杖。
身後的追兵，似乎已經失去方向，但還在山腳下徘徊。
南厥停下了腳步，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上喘著氣，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剛剛升起來，晨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滿是塵土和血跡的臉上，她對著沈檀舟招招手。
「師妹。」
沈檀舟抬起頭，晃晃悠悠的湊過去。
她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了，眼眶紅得要命，身上也是髒兮兮的。
南厥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起來。
沈檀舟愣愣的看著她，突然回想起初見時的場景。
那天她被暗衛組的人堵在校場邊上，南厥拎著酒罈子剛好路過，臉上掛著笑容。
笑容明朗又和煦，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南厥摸摸她的腦袋，眼裡有些不舍，「小諳，你想回到公主身邊嗎？」
當然！
沈檀舟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東西，裡面每一樣都是能坐實謀逆罪名的鐵證。
這些東西是師傅用命，還有她們這幾天的逃亡換來的，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到殿下身邊，這樣她才能換取一點安心。
「廢話，我當然想，身上還有這麼多證據要帶給殿下的，師姐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南厥輕笑一聲，仰頭看著天。
「我不想回去，從小我就是跟著師傅長大的，後來被師傅安排到公主身邊，為公主做事。」
「可師傅卻因為我死了，我……」
「我和你不同，公主身邊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小諳，你替我回去吧，把這些都交給公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