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雙線作戰

  第624章 雙線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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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青色的龍影剛與高歡纏鬥完,又悍然撲向那新生的狂龍。

  黎誠豎瞳微微一凝,他還是第一次以狂龍的姿態與人搏殺,有幾分不習慣。

  面對來勢洶洶的宇文泰,他沒有選擇硬撼。

  龍軀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靈巧向側後方盤旋滑退,同時前爪抬起,以自己所熟知的兵器「爪」的用法,迎向宇文泰的巨爪。

  鏗—!!!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光海。

  黎誠的利爪精準地搭在了宇文泰的爪腕關節處,一繞一轉,就要將它從骨縫間切斷!

  一股極其凝練的血氣順著接觸點瞬間侵入宇文泰的龍臂,如針般刺入經絡。

  宇文泰龐大的龍軀猛地一僵,酸麻和遲滯感瞬間從爪腕蔓延至整條前肢,他這傾力一擊的勢頭竟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搭、一引,硬生生帶偏。

  深青巨爪擦著黎誠的脖頸掠過,僅僅帶飛了幾片深色龍鱗。

  「哼!」

  宇文泰頗有些驚怒,強行扭動身軀,粗壯的龍尾如同崩塌的山巒裹挾著悽厲的風雷狠狠抽向黎誠的腰腹!

  這一擊勢大力沉,足以將一座山峰攔腰掃斷!

  黎誠的應對依舊簡潔。

  他的龍軀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如同沒有骨骼般向內詭異地一縮,同時五指如鉤反手抓向宇文泰因甩尾而暴露出的脖頸要害!

  攻守瞬間逆轉。

  宇文泰豎瞳中掠過一絲驚駭。

  這不速之客的力量似乎並不及自己巔峰之時,但其詭異莫測的戰鬥技藝卻讓他感到處處受制。

  見鬼了,這人難道是天生的龍?不然怎可能用這幅身軀用得如臂使指?!

  卻不知在黎誠眼中,這龍軀也不過是件怪異些的兵器。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短短一分鐘,雙方又搏殺了數個回合,不分勝負。

  對比黎誠的靈巧,宇文泰那龐大的身軀在這種高速的近身搏殺中反而成了巨大的負擔「吼——!!!」

  又過幾輪,宇文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苦咆哮他被抓住了一個破綻,黎誠的指爪撕裂了他的肩膀!

  深青色的龍血如同噴泉般從撕裂的傷口中狂涌而出,黎誠毫不留情,指爪死死扣住宇文泰的傷口,猛地發力繼續向下撕扯,同時另一隻龍爪直插宇文泰相對脆弱的腹側!

  宇文泰被這連續的打擊徹底激怒了!


  狂怒淹沒了理智,他完全放棄了防禦,巨大的龍口猛地張開,吐出方才重創了高歡奠定勝局的那柄舌劍!

  然而,黎誠仿佛早就防著這柄利器,他扣住宇文泰傷口的那隻龍爪猛地一蹬,讓宇文泰舌劍掠了個空。

  舌劍掠過,就算根本沒有觸碰到黎誠,也讓刀鋒掠過的位置隱隱生疼這一擊落空,雙方終於短暫地分開,彼此遙遙相望。

  宇文泰劇烈地喘息著,豎瞳死死鎖定住遠處的黎誠,裡面燃燒著熾烈的不甘!

  怎半路殺出這麼個不速之客?!

  人神容器————天下的人神容器里,竟還有此等高手?!

  他宇文泰剛剛踏著高歡的屍骨登上這光海的巔峰,他才該是天命所歸的「天心」!

  就在宇文泰喘息猶豫的瞬息,黎誠又動了。

  巨龍龐大的身軀在光海中划過,再次撲向宇文泰!

  不能給宇文泰喘息的機會以宇文泰的性格,他必然還有後手。

  果然—只見宇文泰身子一卷一避,口中發出一聲高昂的嘯叫一隻見遠處的玉璧城上,不知何時出現八名身披甲冑的力士,他們揮舞著手上的魂幡,口中念念有詞,整片戰場又有了新的變化!

  隨著他們無聲的禱祝,地面上竟詭異地升騰起縷縷灰白色的粉末,這些粉末如同擁有生命般,無視重力逆著光海洪流,瘋狂地向天空中的宇文泰匯聚而去!

  不過一霎,宇文泰便沐浴在那從大地升騰而起的灰白粉塵之中,猙獰的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狂喜和猙獰交織的神情。

  「魂兮歸來!魄兮長存!」

  「吾主黑獺,天命在茲。人神賜力,蕩滌妖氛!」

  黎誠聽見了歷史碎屑的聲音——

  「宇文泰(血肉龍)獲得了新的狀態:詩賦恩賜(天命在我)」

  「詩賦恩賜(天命在我):所有曾經忠於宇文泰的生靈在隨他一同謀奪晉升。」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嚴轟然降臨,整個翻騰的光海都仿佛暫時被這股力量強行鎮壓下去。

  宇文泰再動了!

  吸收了灰白粉塵的他,速度、力量、威勢,都暴漲了不止一籌!

  好似不是他一個人在戰鬥,而是相信他宇文泰能讓天下一統,和平萬年的人們在同他一起戰鬥!

  巨大的龍爪帶著撕裂虛空的厲嘯當頭拍向黎誠,爪風所及,下方的光海都被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黎誠終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龍軀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根本無法完全避開,他只能猛地扭身以爪牙頂了上去!


  轟—!!!

  在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黎誠的龍鱗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大面積崩碎飛濺,血肉橫飛,露出了底下泛著幽紅色光澤的龍骨!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龐大的身軀狠狠砸向下方的光海!

  噗!

  黎誠噴出一大口血液,豎瞳中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宇文泰根本不給絲毫喘息之機,一擊得手,龐大的龍軀如影隨形瞬間追至!

  龍尾如同擎天之鞭,捲起狂暴的風雷,攔腰抽向黎誠!

  「給我碎!!!」

  黎誠剛剛承受重擊,氣息未穩,面對這致命的鞭尾,只能倉促捲起身子格擋!

  砰—!!!

  又是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巨大的衝擊力瘋狂湧入他的體內,巨龍在光海中翻滾好遠才勉強止住身形。

  絕對的壓制!

  方才還能憑藉技巧周旋的黎誠,此刻在宇文泰的絕對力量面前徹底落入了下風!

  可黎誠卻沒有後退,反而更主動地撲了上去,恍若搞不清楚實力的差別!

  他的依仗是什麼?!

  宇文泰搞不明白,便又謹慎起來一但即使如此,黎誠仍舊節節敗退,不是對手。

  莫非是舌劍?

  確實,未曾見過此人的舌劍,須知舌劍乃化龍自蛇奴開始便蘊養的一口利刃,論其威能,顯然是最大的底牌之一。

  方才宇文泰便是以舌劍突襲,斬殺了高歡,由不得他不謹慎。

  於是二龍又鏖戰在一起。

  濃稠的的黑暗包裹著覺明和尚的意識。

  沒有聲音,沒有光亮,甚至就連「存在」本身都不存在。

  他動了動念頭,只覺自己好似在黏稠的蜜糖中掙扎。

  然後,一點微弱的光刺破了黑暗。

  光點搖曳著,擴散著,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無數點星光驟然亮起,像沉睡了億萬年的星辰同時甦醒。

  ——

  視野逐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混沌的虛空中,無天無地,無左無右,無前無後。

  頂上懸著一枚恍若定海神針般的尺子,將這片混沌的世界定住。

  然後,他看見了「人」。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眾多身影如雨後森林裡悄然冒出的蘑菇,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片混沌的四面八方。

  他們姿態各異,衣著不同,身份也不同。

  有披著檻褸皮襖、腰挎長刀的粗豪刀馬客,面容飽經風霜。

  有穿著錦繡華服、面如冠玉的世家公子,眉眼間帶著矜貴與疏離。

  有身著粗麻短褐、腳踩草鞋的農夫,手掌粗糙,指縫裡似乎還殘留著泥土的氣息。

  但他們的神情卻如出一轍—都帶著初醒的茫然和得知真相的憤怒。

  無數張臉孔,無數種身份,無數種經歷刻下的痕跡。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眼神—對自己人生被否定的冰冷和不甘但他們又清楚地知道,這是事實。

  覺明一眼掃過去,便知道了所有人的身份和名字一他絕對知道他們,而他們也絕對知道自己。

  無他————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黎誠。

  又或者說,都是不同的黎誠。

  一個人的人格是如何形成的呢?

  「人」必然是由他的經歷而組成的,但經歷相同的經歷,卻又能塑造不一樣的人。

  比如同樣看到父親家暴母親,有人會想—我要快點長大,保護媽媽——但同樣有人會想—啊————原來我未來可以這樣對待我的妻子啊!

  這就是各人其本質根本的不同。

  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基於「黎誠」這一根本,所生長出來的不同的花。

  「果然如此————」

  覺明嘆了口氣————

  憎恨嗎?

  知曉了一切的他同樣知道本體為何要這麼做不是出於私心,反而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必要犧牲。

  但這如何能教他,教他們寬恕?

  自己的一切都是虛假的,自生出開始便是為了某個目的而存在!

  那個刀客似的人先開口了,他環視了一圈,緩緩嘆道:「呵————今日方知我是我啊——

  「」

  眾人一時喟嘆起來,彼此三三兩兩開始聊天一—

  他們能在這裡出現,就說明本體的謀劃成功了。

  又或者說不該是本體?畢竟他們本就是本體的一部分。

  黎誠並未分裂自己的靈魂,他只是利用自己精湛至極的側寫,給自己的靈魂寫好了無數的過往,然後讓自己去經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曾經的黎誠」在戲弄「未來的黎誠」。


  「你和那位是什麼關係?」

  貴族頷首看著刀馬客鐵興,柔聲問。

  刀馬客不太喜歡這種油頭粉面的調調,即使他就是自己,便退後兩步,微微頷首道:「亦父亦師。」

  貴族嘆道:「我倒是一場虐戀,但我並未無力地看著小雲兒被那馬賊殺死,倒是讓我釋然許多。」

  刀馬客斜眼看他,心想如果代入自己,那就是自己和戚丹丹那姑娘————嘖————怎麼可能。

  在座的所有黎誠,身邊都跟著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刀馬客是落魄的世家小姐、貴族少年是生死相隨的青梅竹馬、野和尚是自小失散的巷間小賊————如此如此,不一而足。

  他和她之間並非一定是戀人,許是生死相隨,許是如師如父一總歸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旁的書生黎誠聲音苦澀,喃喃道:「呵————我對自己可當真是狠心啊————」

  眾人一時默然。

  書生在回想坐在床邊幫他縫補衣服的繡娘,佃農家的女兒在油燈下一針針地繡字,時不時偷看念書的他兩眼。

  這些是假的。

  皮膚黝黑的粗豪漢子想著珊瑚島上那個叫珠娘的小漁女,她赤著腳追著船跑了三里礁石灘,腳底板都磨爛了,就為了塞給他一小包鹽。

  這也是假的。

  佝僂著背的老農念著瞎了眼的小丫頭,想著她天天摸著黑去村口老槐樹下等爸爸回家。

  這都是假的。

  是的,是的,都是假的。

  黎誠不僅對別人狠辣,對自己更狠。

  他想要達到那個「目的」,全然不把未來的自己當回事。

  眾人一時默然,他們都知道本體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我必然要叩問我的作為。」覺明緩緩道:「我有大復仇之意氣,在過去的我這麼做之前,必然料到未來的自己會不滿,會憤怒,會憎恨會復仇!」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自光中或許有難過,或許有悲哀,或許有躁狂一但都有不容置喙的決心。

  忽得眾人聽見有人輕聲道:「那便向我憤怒咆哮吧。

  「9

  所有人都看向天上,一道身影自心尺的方向緩緩落下。

  來者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底下的芸芸眾生,緩緩道:「我當初這麼做,便是做好了迎接自我怒火的準備,你們知道我是為了什麼,也該知道我不會後悔。」

  眾人默然,待到那道身影落下後,便挾著憤怒與大復仇之意氣不約而同朝著他飛撲而去!

  他們並非尋常意味上的心魔或者第二人格之類的東西—一隻是代表著黎誠正在消化他創造的這些依靠著虛假記憶創造的真實人生。

  是的,黎誠一邊在精神世界裡,被這些屬於自己的記憶反覆沖刷,憤怒與惡意把他沖刷得連神志都有些不太清楚。

  而現實世界中,黎誠化身的狂龍還在正與宇文泰不死不休地血腥廝殺!

  等他徹底消化完這些記憶,那時候才是他全力出手與宇文泰分出勝負的時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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