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柱國府

  第616章 柱國府

  鐵興牽著那匹青驄馬,戚丹丹坐在馬上,在大街的青石板慢悠悠往前走著,似在尋著什麼。

  這是條貴人住的大街—鱗次櫛比的坊牆,高門大戶前沉默的石獸,偶爾駛過的華蓋馬車,都透著一種與東市酒肆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威儀。

  「就是這兒了吧?」

  坐在馬上的戚丹丹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座極氣派的府邸喊道。

  朱漆大門足有兩丈高,門環是猙獰的青銅獸首,在陰沉的雪天裡泛著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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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踞坐著比人還高的石獅子,鬃毛虬結,怒目圓睜,門楣上懸著一塊巨大的烏木匾額,鐵畫銀鉤兩個大字—

  「李府」。

  門庭深廣,階陛高築,氣派非凡。

  畢竟是陣斬東魏名將、挫敗高歡野心的李智靈李柱國的府邸,當然氣派。

  鐵興抬眼看了看那匾額,臉上也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輕輕點了點頭。

  他也不怕這馬驚嚇,把韁繩遞給戚丹丹,理了理身上半舊的靛藍粗布袍子,撣去雪沫走到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篤、篤、篤。」

  指節叩在厚重的門板上,聲音沉悶,被風雪一裹,幾乎微不可聞。

  等了一會兒,大門一側的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穿著體面青緞棉袍的門子探出頭來。

  門子約莫四十許年紀,麵皮白淨,一雙細長的眼睛帶著些審視,飛快地掃過外頭。

  待瞧見鐵興那身寒酸的打扮,眉頭便立刻擰了起來,鼻孔里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哼。

  「找誰?」

  門子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怠慢。

  「勞煩通稟。」鐵興的聲音低沉沙啞:「有故人遣刀馬客鐵興,有書信及舊物,需面呈柱國夫人獨孤娘子。」

  門子那點怠慢瞬間化作毫不掩飾的輕蔑:「面呈夫人?哈!夫人金枝玉葉,豈是你們這種卑賤的下人想見就能見的?有東西就留下,我自會轉交。」

  「你!」

  戚丹丹眨眨眼,大概是小孩子脾性,小臉氣得通紅,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燃著兩簇小火苗,大聲喊道:「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鐵興叔一巴掌就能給你打折!」

  門子眯眼看向這小姑娘,瞧見她細皮嫩肉,生怕是哪家的貴族小姐,一時間有些不敢出聲。


  鐵興沖她搖搖頭,小姑娘又頓時泄了氣,沒接著發火,有些不甘地咬著下唇背過臉去。

  做完這些,他又平靜地轉過頭,看著門子淡淡道:「你是家奴,我是跑江湖的刀馬客,咱們各有各的規矩,彼此行個方便,要通話還是要見信物,自無不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子,又輕飄飄掠過後頭兩個按著刀柄警惕地靠過來的護院。

  「東西我可以留下,但若因此壞了你家主人的事————」

  鐵興就那麼站著,聲音也沒幾分氣勢,門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下順著脊椎一路爬上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我頂多賠點錢財,拍拍屁股,天涯海角,自有去處。而你們耽誤了夫人大事,甚至引來禍端————丟的,可就是命了。」

  鐵興淡淡又問道:「柱國爺的刀快不快?夫人治家的規矩嚴不嚴?」

  話音落下,角門前只有風雪呼嘯而過的聲音。

  門子臉上的輕蔑和怒意瞬間凍結,露出底下驟然失去血色的青白。

  自己服侍的可是這幾年以治軍嚴苛聞名的柱國李智靈那可是在虎牢關外帶著一千輕騎就敢衝垮高歡鐵甲重騎、陣斬敵酋的凶神!

  他夫人的門第,更是關隴頂尖的獨孤氏!

  治下之嚴,豈是玩笑?

  萬一————萬一這寒酸的刀馬客真帶著什麼要命的東西————

  門子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喉嚨里「嗬嗬」了兩聲,剛才那股子頤指氣使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後怕。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腰杆子也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您、您說笑了————小的也是按規矩辦事————」門子似乎是想明白了此間關節,結結巴巴道:「您稍等,小的這就進去給您通稟!」

  他不敢再看鐵興,回頭小跑著去通告了。

  戚丹丹看著鐵興,剛才的憤怒早已被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取代,小聲嘀咕道:「叔,還是你厲害。」

  鐵興搖搖頭:「這種人看得太多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角門再次「吱呀」一聲打開。

  這次出來的,不再是那個門子,而是一個穿著水青色罩衣、梳著雙丫髻的婢女。

  面容清秀,神情卻帶著一股大戶人家婢女特有的矜持和審視。

  她站在門檻內,目光在鐵興和戚丹丹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戚丹丹那張被凍得微紅卻難掩靈秀的小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夫人問可有信物?」婢女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鐵興微微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信箋:「主家交代,夫人看過這信自然明白。」

  婢女接過信箋,朝黎誠微微點頭,又快步回頭。

  又等了片刻,婢女進去又回來,才頷首對兩人道:「夫人允了,隨我來吧。裡頭是柱國府,腳步放輕些,莫要東張西望。」

  「多謝。」

  鐵興微微頷首,解下腰間那個布囊提在手中,戚丹丹跳下馬跟上,一左一右兩個護衛接過青驄馬往馬廄去。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那青衣婢女,踏進了柱國府。

  入門是一道巨大的影壁,雕刻著猛虎下山圖,氣勢迫人。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筆直通向深處,兩側是抄手遊廊,廊下每隔幾步便立著一名披甲按刀的衛士,甲葉在雪光映襯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衛士們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視,只有鐵興和戚丹丹走過時,那銳利的目光才會帶著幾分審視和戒備掃過。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戚丹丹下意識地往鐵興身邊靠了靠,小手悄悄抓住了他粗布袍子的下擺。

  鐵興的步伐依舊沉穩,提著布囊的手沒有絲毫顫抖。

  他微微低著頭,目光只落在身前幾步的地面上,對兩側森嚴的守衛視若無睹。

  穿過亭台樓閣,走過假山池沼,最終婢女在一處掛著厚厚棉簾的暖閣前停下。

  庭院中幾株老梅虬枝盤結,枝頭點綴著幾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雪中倔強地透著生機。

  婢女示意鐵興和戚丹丹在廊下稍候,自己掀簾進去通稟。

  片刻,棉簾再次掀開,暖融融的、混合著淡淡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夫人讓你們進去。」婢女低聲道。

  鐵興深吸一口氣,帶著戚丹丹,彎腰跨過高高的門檻,踏入暖閣。

  戚丹丹頗有幾分好奇—不知為何,她心裡頭總對這所謂的「柱國夫人」有幾分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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