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唯一能彌補的,就是凌央央
這幾天晚上在醫院,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早已復盤清楚前塵種種。
她從前總覺得,楚兒乖巧懂事、嘴甜溫順、惹人疼惜。
哪怕家人屢次提點,說楚兒心思不純,說她嫉妒心重,她都選擇性無視、刻意包庇。
她總寬慰自己:哪個女孩沒有攀比嫉妒之心?
年輕氣盛、心性未定,都是小事。
而且,楚兒越是懂事要強、處處優秀,她越覺得是凌家教養有方,是她自己悉心呵護的成果,心底就越發偏愛疼惜。
可當真相層層剝開、醜聞接連曝光,她不得不去面對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自己疼寵多年、全力庇護的孩子,根本不是單純執拗,
而是一頭天生涼薄、心性陰毒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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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暗中嫉妒、記恨從山裡歸來的央央,處處算計攀比、暗中使絆;
甚至勾結外頭的女人容馨,蓄意算計自家人!
還給凌家幾個孫輩的茶水暗動手腳、下陰料,禍亂家人氣運、殘害至親身體!
最讓她遍體生寒、徹夜難眠的是——
三年前那場差點奪走她性命的突發性心臟病,根本不是意外舊疾復發,而是白楚兒精心布局、暗中謀害!
從前所有想不通的蹊蹺、不對勁的小事……此刻盡數串聯。
就在她已經日夜煎熬的時候,女兒凌婉卿,又通過視頻通話,讓她得知一樁塵封多年的舊事:
原來,早在小學時代,白楚兒便已經惡意針對同齡的小荷。
小小年紀,就懂得使用陰毒手段,戕害他人性命!
一個孩童,若無專人教導、常年薰陶,怎會習得這般縝密陰毒、害人利己的歹毒心思?
答案昭然若揭:
是容馨長年累月的刻意教唆、悉心培養!
甚至,就連她從前無比信任、伺候多年的王媽,還有被凌央央一早指出不對勁的阿珍——
他們恐怕早就被容馨收買、勾結,暗中調教、挑唆楚兒,並為她遮掩無數惡行!
層層算計,步步為營啊!
思及此,老太太后怕陣陣、冷汗涔涔。
她不敢想像,若是再任由自己偏心蒙蔽、錯信惡人,凌家將會落得何等家破人亡、滿門傾覆的悽慘下場!
幾日幾夜的徹夜深思,終於讓她徹底清醒。
清醒,當然要伴隨著陣痛。
因為反思,就意味著一遍遍剖開自己的胸膛,詰問自己:
如果沒有你這個做祖母的處處偏袒,白楚兒會有那麼多機會、做下那麼多的惡事嗎?
否則,是不是早在小荷被害那次,婉卿就應該理所當然地說出全部真相!
婉卿是她的親生女兒,而且並不是卑微怯懦的性格,連她都不願意說出,足可見當時她對白楚兒已經偏疼到什麼地步!
如果那時,家裡的氛圍允許婉卿說出真相,
如果那時,她在得知真相之後,允許他們將楚兒送離凌家,
凌家,也不會發生後面這許多禍事了!
白楚兒是孽種、是禍根、是條養不熟的豺狼!
更是她這輩子看走了眼、犯下的最大過錯。
這是她必須面對的真實,不論多煎熬,都得承認。
如今,已然看清真相、分清善惡,那她接下來唯一能彌補的,能夠加倍疼惜、真心善待的,就是那個一直漂泊在外的親孫女——
凌央央。
凌家一眾孫輩,個個陪在她身邊長大、盡享祖輩疼愛,盡用家中資源。
唯獨凌央央,自幼長在外祖母姜寶珊身邊,住深山、睡草屋,過著比普通人更樸素的生活。
每每想起姜寶珊,老太太心底依舊帶著多年未解的彆扭與隔閡。
可與此同時,她又暗自慶幸。
慶幸凌家這樁樁件件齷齪不堪的醜事爆發之時,姜寶珊遠在他鄉、未曾知曉分毫。
若是讓那個心性驕傲、通透銳利的女人,看到凌家這般亂象,還不知會如何嘲笑她蠢鈍、譏誚她有眼無珠呢!
昨晚跟家裡那邊視頻通話時,老頭子說了:再晚開始,也比什麼都不走強。
往後日子還長,只要她真心悔過、用心彌補,央央肯定會感覺到的。
心念既定,老太太看向陳管家,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去問過沒有?醫生到底怎麼說的,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陳管家回答:「問過了,說還要繼續觀察幾天。」
主要是老爺子那邊有吩咐。
家裡現在都亂成一鍋粥了,凌鋒失蹤,凌凜每天忙案子,凌墨現在還躺在這家醫院昏迷不醒。
二房又離婚分家,幾個小的,用不了多久也都要開學了。
老太太雖然心思終於扭過來了,但多住一段時日,也沒什麼壞處。
等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理出個頭緒,再讓老太太回去,也省得她跟著著急上火。
老太太咂了咂嘴,沒再追問。
她靠在搖椅里,目光落在屏幕上,忽然輕聲說:「等這次能出院了,我得把自己拾掇起來。」
趙媽聽得一愣:「老夫人?」
「總不能等那個姜寶珊回來,看到我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老太太嘟囔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那女人比我年輕,保養得又好……可不能讓她比下去。」
趙媽憋著笑,和陳管家交換了一個眼神。
*
廟裡,「白楚兒」親眼看著這一幕。
隨後轉過身,往後院走去。
凌央央和周子逸緊隨其後。
其他人見狀,也都緊跟著。
金慕白臉色還算平靜,但傅景川、王建國二人,震撼之中帶著茫然,茫然之中還摻著點後怕。
知道凌央央有本事在身,是一回事;
可親眼目睹她金鞭抽神像、紫雷劈廟宇,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傅景川現在看凌央央的眼神,已經從「欽佩」升級到了「敬畏」。
一行人穿過大殿側門,進了後院。
與前殿陰沉詭譎、煞氣翻湧的壓抑不同,這座後院極為清幽僻靜。
青石板路面乾淨規整,牆角生著細碎蒼綠苔蘚,幾株古柏蒼勁挺拔。
正中,立著一面老舊青石雕花影壁。
影壁厚重古樸,石面久經風雨侵蝕,斑駁發白、紋路淡褪。
但它佇立的位置,恰好鎖死整座後院氣場,將此地徹底隔絕於前殿格局之外。
一般來講,影壁的作用,是擋煞聚福、藏風納氣。
可這面影壁截然相反,它紋路倒置、氣場逆轉,不擋外煞,只鎖內魂。
將整座後院,化成一方陰陽不通的困煞死地。
穿過影壁,院中地勢驟然下沉半尺,形成一處天然凹地。
地氣下沉、陰濕凝滯,連空氣都比別處更為寒涼潮濕幾分。
「白楚兒」走到影壁前,停下腳步。
她偏了偏頭,似乎在辨認什麼,然後伸出手,指向影壁前方,從左邊數第三塊青磚。
凌央央止步抬眸,順著她指引的方向垂眸望去。
如果說整座龍尾廟是一個巨大的吸運局——
前殿是「吞」,奪世人福運、斂八方氣運;
後院則是「鎖」,陰陽路徹底封死,讓亡魂不得超脫。
原來,早在百年之前,沉音的肉身就被人打撈上岸,封禁在了龍尾廟。
凌央央轉頭,看向那個嘴唇哆嗦不止的僧人。
看來,此人深知廟中秘辛一旦全盤曝光,絕沒什麼好下場。
凌央央懶得再多費半句口舌。
她側眸淡淡掃了一眼身側的周子逸。
周子逸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茫然眨了眨眼:師父這是要幹嘛?逼供?
就在他愣神的瞬息,凌央央已走上前。
誰也沒看清她怎麼做的——
就聽「咔」一聲脆響,那僧人的下巴就被她卸了。
「啊——嗬——」和尚發出一聲含混的慘叫,嘴大張著,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來。
「這麼不愛說,那就留著力氣,等到了警局好好說吧。」
話音落,她環視一圈後院,對著眾人清晰吩咐:「找鐵杴、撬棍,挖土。」
這個指令很清晰,也不難做到。
眾人四散尋找,很快就有了收穫。
周子逸從廊下角落裡翻出兩把鐵杴和一把鋤頭;
沈黛從柴房裡拖出一捆麻繩;
凌焰在影壁後面發現了一個木箱,裡面裝著洛陽鏟和鐵鎬,也不知是挖什麼用的。
凌央央剛要動手,周子逸搶上前一步:「師父我來!」
開玩笑,卸下巴這招他不會,但干苦力他什麼時候含糊過?
凌焰緊隨其後,二話不說揮杴開挖。
傅景川遲疑了一下,也跟著下場幫忙。
自從當了藝人之後,他有很多年沒幹過這種體力活兒了。
不過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當全能藝人,唱跳也是耗體力的。
他開一場演唱會,連唱帶跳三個小時,那體力儲備不是一般人能比。
傅景川起初還刻意收斂力道,可幾下過後,動作越來越熟練、發力愈發穩准,挖土速度居然直接反超了周子逸和凌焰!
周子逸:???
凌焰:???
不是?
就這點挖土的活兒,這怎麼還捲起來了?
三個年輕男人下場,很快就挖到了東西。
鐵杴碰到硬物的聲音從土裡傳上來,悶悶的,像敲在一口沉鼓上。
三人對視一眼,又往下挖了幾杴。
土裡漸漸露出一角深黑色的東西,四四方方,邊角鋒利。
是棺材。
一旁的王建國更是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這是……鐵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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