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verything i wanted
丹尼爾還在玩手機。
演唱會已經唱到後半段，前排的姐姐們嗓子都喊啞了。
她穩穩坐在座位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前面的表演太吵了，身邊的粉絲喊的也很吵，實在沒有讓人看下去的欲望。
姐姐的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別玩了！最後一首了！」
她嗯了一聲，把手機塞回口袋，敷衍地舉起了那根應援棒，棒子裡的燈芯是藍色的，說實話夠丑的。
「舉高點！」姐姐壓低聲音，「一會兒要錄的！」
丹尼爾往上抬了抬手腕。
台上先是一片黑，然後一束光落下來，落在舞台正中央那架鋼琴上，鋼琴前坐著一個人。
chris。
丹尼爾見過他很多次，姐姐手機里全是他的照片，她早看膩了。她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就是長得好看，最多比她見過的其他偶像都好看一點唄。
可現在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這麼個人，她總算知道為什麼他能得到這麼多粉絲的愛了。
可好看能當飯吃嗎，她姐追星追得連飯都不吃了。
那人沒急著坐下。
他站在鋼琴前，扶著話筒，開口說：
「在唱這首歌之前，我想先對粉絲們說兩句。」他說，「最近我看到很多粉絲，在網上被人用很難聽的話攻擊。那些人甚至不認識她們，隔著屏幕就能說出最傷人的話。」
丹尼爾聽過這種話。
網上那些人罵起人來，什麼難聽的字都敲得出來，她刷到過，也見過有人被罵到註銷帳號。
「還有，謝謝你們。」他說，「從我出道那天起，不管舞台在哪，台下總有人舉著燈牌等我。紐約、芝加哥、達拉斯、洛杉磯，這一路跟過來的粉絲們我都看見了。」
台下有人喊「Chris！！「聲音一層層疊起來。他等那陣喊聲落下去，才又開口：
「我這個人其實不太會說漂亮話。」他說，「但你們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出道夜的應援棒，打歌時的燈牌，還有每次機場塞給我的手寫信，我都記著，沒有你們，我是沒有資格站在舞台上面的。」
「所以，當有人隔著屏幕罵你們的時候，我沒辦法假裝沒看見。」
「那些難聽的話在說出口之前，如果能多想一秒，也許很多人的夜晚就不會那麼難熬了。」他停了一下，「大家少一點戾氣，多一些寬容吧。所以我寫了這首歌，把想說的話，都寫進去了。這首歌，寫給那些被網爆傷害過的人。」
……
「……洛杉磯的歌迷們，this is for you.「
他說完，話筒里只剩一點呼吸聲。等了一會兒，才有人回過神來鼓掌，口哨聲從後排響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喊「Chris love you「。
姜敘俊轉身，在琴凳上坐下，雙手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很輕，緊接著第二個音跟上來。
滿場的聲音落了下去。
丹尼爾聽得懂英文歌詞，她從小在澳洲長大。可聽懂歸聽懂，沒往心裡去，就是覺得旋律好聽。他唱得很輕，不像是在演唱會，倒像是在跟誰說話。
唱到一半，他換成了韓文。
괜찮아，네잘못이아니야.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
丹尼爾的耳朵豎了起來。
這句韓語倒是聽得明明白白。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在演唱會上唱這個，但她看見旁邊有個舉橫幅的姐姐，舉著舉著，眼眶一下紅了。
他又唱了一句。
세상이너를외면해도，나는너를알아볼게.
（就算全世界背過身去，我也會認出你。）
這句出來的時候，場館靜了一瞬，然後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開始亮起一片光。
是手機燈。
一個，兩個，一百個，一千個。
匯聚成一片燈海。
丹尼爾聽見她姐在旁邊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就說，我就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
丹尼爾沒接話。
她望著台上那個人，坐在鋼琴前，側臉被光照出一片陰影，他唱到最後一句，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As long as I'm alive， no one can hurt you.
（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副歌又抬了一遍，先是前排，然後一層一層往外，整個場館跟著唱起來，韓語歌詞、英文歌詞，幾萬張嘴混在一起，聲音大得蓋過了伴奏。
有人舉著燈牌的手在抖，燈牌上Chris的名字閃閃發光。
……就像他現在這樣。
前排有個妹子哭得蹲下去，被旁邊的人一把撈起來。
旁邊有個阿姨舉著手機錄，手抖得畫面都在晃也不肯放下。
前排有個小女孩，嗓子早喊啞了，還在用氣音喊「Chris！撒浪嘿！「，喊一聲破一聲。
丹尼爾握著應援棒，舉著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舉高了。
唱完，姜敘俊在琴凳上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這首歌他練了無數遍，可真正唱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那個晚上，首爾凌晨的新聞，評論區，還有她說「對不起「的聲音。
他走到話筒前，聲音還有點喘：「……今天這場，大家還滿意麼，你還滿意麼。「
台下的歡呼聲又響了起來。
首爾，中午十二點。
湊崎紗夏盤腿坐在宿舍沙發上，膝蓋上擱著平板，畫面里是洛杉磯的直播。
她點開直播的時候，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破了紀錄。她沒細看，前面幾首歌開著聲音當背景音，心不在焉的剪指甲，直到鏡頭切到那架鋼琴，她整個人才坐正了。
姜敘俊站在話筒前，沒急著坐下。
他說了很多，Sana沒太聽進去。只一句，網上那些罵人的話能有多傷人，她聽進去了。
握著平板的指節收緊了。
然後他說，這首歌是寫給被那些話傷害過的人。
……洛杉磯的歌迷們，this is for you.
洛杉磯的歌迷們。
Sana想，哦，原來是給他們的。
然後他在琴凳上坐下，她好像聽過這個旋律。
大概是哪次視頻通話的時候，他隨手彈過一耳朵，她剛想細聽，他那邊手機一扣，說什麼「還沒做完「。
現在它做完了。
她聽著英文的部分，嘴角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笑：這小子，唱得還挺像回事。
괜찮아，네잘못이아니야.
Sana的笑容停住了。
這句話，正好落進她心口。
她想起那幾天。新聞標題一條比一條難聽，公司讓她「休息「，她一個人窩在宿舍，給隊友發「對不起「。
Momo說她「說什麼呢」，志效說「別想太多「……
隊友都在安慰自己，可她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是她的錯。
那條動態，她只是想跟日本那邊說一聲再見。
全世界都在罵她的時候，沒有人說過這句話。
沒有人說，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
세상이너를외면해도，나는너를알아볼게.
就算全世界背過身去，我也會認出你。
屏幕里的光在她眼裡糊成一片。
她沒哭出聲，就是眼眶熱得厲害。她把平板擱下來，低頭，用掌心按了一下眼睛。
手心濕了。
直播里，他唱完了，台下爆發出整晚最響的喊聲，鏡頭裡，他又說了句什麼，被滿場的喊聲淹了。
Sana還是沒聽清。
她盯著屏幕，很久沒動。
她想發點什麼。
「敘俊呀，你唱得……「打了一半，刪了。
「謝謝你。「打了三個字，也刪了。
最後她打了一行：
「等你回來，可以單獨唱一遍給我聽麼。「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好一會兒。
還是沒按下去，又刪了。
她把平板扣在沙發上，仰頭看天花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唱完說的那句，到底是什麼呢。
姜敘俊。
這個人……莫呀，怎麼就這麼會呢。
洛杉磯，散場。
丹尼爾跟著姐姐往外走，姐姐還在興奮地念叨剛才的solo。
「我就說吧」「現場跟CD一樣」「你看見那片燈海沒有」，她姐一個人說得比台上還熱鬧。
丹尼爾「嗯嗯」了兩聲，低頭打開手機。
她退出直播頁面，猶豫了一下，點開搜索框。
打了幾個字，txt。
想了想，刪掉，重新打：姜敘俊。
搜索結果第一條是txt的官方帳號，最新一條是出發前發的，配圖是機場，他們六個人衝著鏡頭笑。
丹尼爾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點了個關注。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喊：「姐，你說我去當愛豆怎麼樣？」
姐姐的腳步頓住了，回頭看她，眼睛慢慢亮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丹尼爾清了清嗓子，「我決定了，我也要當愛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