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私生飯

  首爾下午兩點，twice宿舍客廳，陽光從落地窗射進來把木地板曬得發亮。

  湊崎紗夏把瑜伽墊鋪在窗邊，正做到一半的下犬式，把脊背拉成一條流暢的線，淺粉色的瑜伽背心貼著腰線，細肩帶下面露出一截蝴蝶骨的輪廓。

  

  同色系的緊身褲把她常年練舞的腿線繃得筆直，腳踝骨節分明，穩穩噹噹踩在墊子上。

  這套瑜伽服她挑了半天顏色，最後選了棕色，理由是顯白、拍照好看，雖然買回來以後照片一次沒拍過，但練起來心情好。

  她正吸氣、塌腰，把下巴往胸口送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在瑜伽墊邊上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直起身來，摸過手機按了免提，擱回墊子上。

  「摩西摩西？」

  「sana怒那幹嘛呢？」

  揚聲器里是姜敘俊的聲音，聽著比平時懶，感覺是剛從被窩裡鑽出來。

  「練瑜伽。」Sana重新趴回墊子，手機往旁邊推了推，喘了口氣才接著說話，「你那邊幾點了，怎麼這個點想起給我打電話。」

  「洛杉磯這邊晚上十點。」他說，「明天收官，睡不著，想起來給你打一個。」

  「嗯……」Sana正換到下一個動作，撐著手臂換了口氣，「你這話說得，跟我是你的安眠藥一樣。」

  「……那倒也行，那我可以吃藥麼。」

  Sana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人真是越來越貧了：「說吧，找我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姜敘俊說，「前兩天我們達拉斯那場演出，你看了沒？」

  Sana撐在地板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看是看了，還不止看了一遍。

  那天清唱的視頻傳回韓國，她刷到的時候正窩在沙發上啃蘋果，點開之後蘋果都沒啃完，反反覆覆拉了好幾遍進度條。

  音響斷了，伴奏沒了，他就那麼站在台上一口氣把副歌頂上去，底下幾千人跟著合唱，真不像愛豆的實力。

  「看了。」她說，「你唱的那段……挺帥的嘛。」

  「就這？」

  「還想聽什麼，」哇，Chris醬好厲害'？「Sana拖長了調子，「你也太貪心了吧，非要我這樣誇你嘛。」

  那邊傳來一聲低笑。

  「好吧，勉強收下了。」姜敘俊說，「怒那，我跟你說個事，我們剛出道那會兒第一次表演也遇見過這種事。」

  「什麼？」

  「也是伴奏帶斷了，就我們六個站在台上大眼瞪小眼。」

  「……不是吧？「

  「真的。」他說，「台下還坐著記者呢，我們幾個腿都軟了，當時我可沒敢站出來。和之前相比，也算有點進步啦。」

  Sana沒忍住，笑出了聲，一笑氣就散了，整個人從下犬式里軟下來，乾脆盤腿坐好。

  「你們這算什麼。」她說，「我們出道那會兒才慘，打歌第一周，有一場放送，伴奏帶唱到一半直接斷了，9個人站在台上全傻眼了，還是隊長先反應過來，帶著我們硬著頭皮把歌唱完了。」

  「後來呢？「

  「後來就被罵上新聞了唄，'jyp新女團舞台事故'，標題我現在都記得。」

  她緩了緩，又說：「不過現在想想也挺好玩的，那會兒我韓語還不好，下台想跟工作人員道歉，憋了半天，結果說成了'對不起，我吃了'。」

  那邊沒聲了，隨即笑出聲來，壓都壓不住。

  「你笑什麼！」Sana急了，「我那時候是真緊張，一緊張就說錯話！」

  「沒笑你。」姜敘俊的聲音還帶著笑，「就是覺得，怒那還有這種時候，挺可愛的。」

  Sana被這一句堵得噎了一下，耳根有點熱，低頭揪了揪瑜伽墊的邊角，又趕緊鬆開：「……打住打住，別說我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洛杉磯收官之後就回來。」姜敘俊說，「公司說，回來可以休息幾天。」

  「那挺好的呀。」

  「你呢？」他問，「你現在怎麼樣？」

  Sana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啊，挺好的。」她笑了笑，聲音裡帶點苦中作樂的味兒，「現在基本沒什麼個人活動，就跟著大團跑跑，反而能休息了。天天在家健健身、打打遊戲，日子過得可清閒。」

  「……」

  「怎麼不說話了？」

  「我在想。」姜敘俊說，「你這天天在家吃吃喝喝的，不會又胖回剛出道那會兒了吧？」

  Sana一下坐直了：「你會不會說話！」

  「怎麼了，我說錯了？」

  「粉絲都很懷念我的臉頰肉時期好吧！」Sana理直氣壯，「你懂什麼，那叫膠原蛋白！」

  「是是是，膠原蛋白。」

  「還有！」她的聲音拔高半度，「你怎麼知道我剛出道的時候胖胖的？」

  那邊靜了靜，才傳來一句：「……看照片啊，你剛出道那會兒的照片，網上不都是。」

  「看照片？」Sana歪了歪頭，聲音裡帶了點危險的味道，「那我問你，你專門去翻我2015年的照片看？」

  「……」

  「你不會是我的粉絲吧，姜敘俊？」她的語氣越來越玩味，「假裝高冷，然後故意靠近我，勾引我，是不是？」

  「真有夠可怕的。」她搖搖頭，「私生飯。」

  那邊悶笑了一聲。

  「對的對的。」姜敘俊接得飛快，「我確實是你的私生飯。所以，有什麼粉絲福利麼？」

  Sana沒料到他接得這麼坦蕩，緩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獎勵你請你的偶像吃飯，行了吧。」

  「那還是不要了。」

  「為什麼？」

  「別真的把臉頰肉吃出來了。」姜敘俊一本正經，「回頭你粉絲該找我算帳了。「

  Sana氣鼓鼓的：「那我那個時候不可愛麼！」

  「是挺可愛的。」他說，語氣認真了一點，「但那時候像妹妹，現在反倒是像姐姐多一點。」

  「……那你更喜歡哪個？」

  這話一問出來，Sana自己先覺得不對勁，心想這問的是什麼啊，跟個小姑娘一樣。

  那邊靜了一瞬。

  「要我選的話，」姜敘俊說，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聽著格外輕，「還是現在吧。」

  「為什麼？」

  「之前受的苦，不想讓你再吃一遍了。」

  Sana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句話沒什麼花哨，就這麼平平靜靜地砸過來，她盤腿坐在瑜伽墊上，手搭在膝蓋上，一時不知道接什麼。

  什麼叫之前受的苦？

  剛出道被罵，打歌出事故，前些天那條動態被人翻出來，鋪天蓋地的罵聲，公司讓她「休息「，一個人窩在宿舍里……

  她眼睛睜得圓圓的，望著窗外的天光，那點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按了回去，開口時聲音還是笑著的，尾音卻有點飄：「你油嘴滑舌的，一看就是渣男種子。」

  「我怎麼就渣男了！「姜敘俊喊冤，「我這是說實話也有錯？」

  「錯錯錯，大錯特錯。」

  「……行吧。」他投降，「那換個說法，其實過去的Sana也行。」

  「嗯？」

  「那我就可以把你手機搶過來，不讓你發那條動態了。」他說，「你就可以不用在家摳腳了。」

  Sana的笑容頓住了。

  說生氣吧，也不至於，就是那句話戳的地方太准，她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表情。

  隔了兩秒，她才開口，聲音壓得有點低：「不准再提這件事了，知道沒……」

  那邊「嗯」了一聲，沒再繼續。

  ……

  ……

  宿舍門就在這時被推開，Momo探進來半個腦袋：「sana醬！我訂的奶茶到了，你喝不喝？「

  「放著放著，我一會兒喝！「Sana沖門口喊了一聲，又回頭對著手機壓低聲音，「剛說到哪了？……算了算了，你繼續說。」

  「說到，你說Mina好像談戀愛了。」姜敘俊慢悠悠地重複。

  「哦對。」Sana來了精神，盤著腿往墊子上一坐，「她最近跑行程元氣滿滿的，老是抱著手機傻笑，跟她那手機比跟我們都親。你猜怎麼著，跟我們隊長前段時間的狀態特別像。」

  「你們隊長？「

  「就是志效歐尼。」她壓低了聲音，「前段時間她也這樣，整個人冒粉紅泡泡。我們私下都說，我們twice是不是最近風水有問題。」

  那邊沒聲了，隔了兩秒他才開口：「……真的假的？Mina？對方是誰啊？」

  「我還沒發現。」Sana說到這個有點不甘心，「她藏得可嚴了，手機屏幕有防窺膜，我們一湊過去她立馬鎖屏……等我找到馬腳，再告訴你。」

  「……好，那你慢慢找吧。」

  Sana歪了歪頭：「你語氣怎麼有點心虛啊？」

  「我哪有心虛。」

  「真的假的？」

  「……我為什麼要心虛？」姜敘俊說，「我不是你的私生飯麼，心虛什麼。「

  Sana被這個回馬槍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人，嘴上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她笑完了，心情也鬆快了，伸了個懶腰，聲音懶洋洋的：「好了，你明天不是還有舞台麼，快去睡吧。」

  「好的◉‿◉。」他說，「怒那，跟你預告一下。」

  「什麼？」

  「明天的收官場，有我的單人表演，我寫了一首歌，第一次唱。」姜敘俊說，「你記得看，幫我點評點評唄。」

  Sana怔了一下：「……你自己寫的歌？」

  「沒錯。」

  「可以啊Chris醬，出息了。「Sana笑起來，「好，我等著看。」

  「那說好了。」

  「內～知道了知道了。「她擺擺手，「快去睡吧，別明天上台頂著黑眼圈。」

  「好。」那邊傳來一點窸窣聲，「晚安，怒那。」

  「晚安。」

  Sana正要掛斷，那邊又補了一句：

  「對了，sana醬。」

  Sana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你叫我什麼？」

  「叫你Sana醬啊。」姜敘俊的聲音帶著笑，「你不是我偶像麼，粉絲不都這麼叫。「

  「……」

  「睡了睡了，明天還得上台呢。」

  嘟的一聲，電話掛了。

  Sana舉著手機，望著通話結束的界面，好一會兒沒動。

  sana醬。

  這人平時一口一個怒那，冷不丁換了個叫法……

  真是，もう。

  她甩了甩頭，把手機推到一邊，重新趴回瑜伽墊上，臉埋在手臂里悶了兩秒，悶完了才爬起來。

  想到Mina今天在跑行程，不在宿舍，她這邊盯不到，又點開KakaoTalk，翻到周子瑜的對話框。

  子瑜今天跟Mina同場，人就在旁邊，多順手。

  「子瑜啊，幫我個忙唄。」

  「歐尼？怎麼了？」

  「最近幫我留意點你Mina歐尼。」Sana噼里啪啦打字，「她最近老抱著手機傻笑，我懷疑她談戀愛了。你今天跟她同場，幫我看看她跟誰發消息發得最歡，回頭請你吃好吃的。」

  「……為什麼讓我幹這個？」

  「你離她近唄，順手的事。」

  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過來一句：「歐尼，你這樣好像那種變態私生飯。」

  Sana：「……這叫偵查！姐妹情深你懂不懂！」

  「懂懂懂。」子瑜回，「那我幫你多注意注意，你自己別讓Mina歐尼發現了啊。」

  「放心，你歐尼我辦事你放心。」

  她把手機擱在墊子邊上，眯起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