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特別舞台

  回到酒店，姜敘俊戴上耳機，兩首demo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for me」那首，他聽完最後一個音，摘了耳機，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這首歌從編曲到人聲，從副歌的記憶點到結尾留白，現在每一處都是他想要的樣子。

  選它上舞台，不是因為它最好聽，是因為它最符合自己現在的心境。

  ……因為有些話他現在還說不出口，那就先唱出來吧。

  文件這才拖進和金大勇的對話框。

  ……大勇哥聽完會是什麼反應，他還真有點好奇。

  他補了一句：

  「大勇哥，聽一下這個。」

  對面回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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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歌，我剛做完的。」

  發出去之後他就有點後悔，還沒註冊版權呢。

  ……算了，發都發了，等明天發個郵件吧。

  這一回，隔了很久。

  久到姜敘俊洗完澡出來，才看見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新消息。

  他點開之前低頭掃了一眼時間，從發出去到現在都快二十分鐘了。

  ……一首歌才三分鐘出頭，二十分鐘，夠他聽七遍了。大勇哥這是聽出什麼來了？

  「……你兩天就寫出來這樣一首歌？」

  「很差麼？」

  金大勇沒再回消息，過了幾分鐘，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姜敘俊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一手拿毛巾胡亂擦著，另一手接起電話，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餵？」

  「歌我聽了。」金大勇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那邊隱約有鍵盤敲擊的動靜，「……你先告訴我，這歌你想怎麼用？」

  「洛杉磯站收官那場，我想加一個單人舞台，就唱這首歌。」

  電話那頭沒聲了，只有鍵盤聲停了一下。

  「……你現在就想做solo的打算了？「金大勇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出道才幾個月，你急著站上那個位置幹什麼？」

  「我沒想做solo。」姜敘俊說，毛巾在脖子上晃了晃，「這只是一首歌而已，我就想把這首歌唱給我的粉絲聽。」

  「算一個特別舞台吧。」

  「……」

  「大勇哥，我不是在鬧著玩。」他緩了一下，「這歌我寫了很久，錄了很久。就想在最後一場唱給來看我們的人聽。」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鍵盤聲又響了兩下。

  「歌是好歌。」金大勇終於開口，「我不是說歌不行，我是說你這個人，行不行。」

  「？」

  「單人舞台，你一個人站在上萬人面前，沒有隊友給你墊音，沒有舞美給你撐場，唱砸了，全場都聽得見。「金大勇說，「你現在有這個底氣了麼？」

  姜敘俊沒急著答。

  「……我想試試。」

  「……」

  「唱砸了，我認。不唱，我不甘心。」

  電話那頭安靜得更久了。

  「行。」金大勇說，「我跟公司溝通一下。」

  「謝謝哥。」

  「別謝太早。」金大勇說，「公司那邊，不一定好說話。」

  「我知道。」

  掛了電話，姜敘俊把手機丟在床頭，毛巾搭回頭上，搓了兩把。

  ……行吧，至少，話是遞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姜敘俊剛出房間，就看見全志勛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志勛哥？」姜敘俊走過去，「你今天不是陪他們……「

  「他們今天下去才出去，都在睡覺。」全志勛遞過來一杯咖啡，「這杯是給你的。」

  姜敘俊接過來，杯壁還是燙的：「哥，你有話直說。」

  全志勛沒繞彎子，喝了口咖啡才開口：「我先說個事，公司目前還沒打算壓你的熱度，不過也快了。」

  姜敘俊：「……壓我？」

  「你自己沒感覺？」全志勛說，「個人粉絲數據頂全團、緋聞上了多少熱搜、還有LV單人大使，一個接一個。公司內部已經有人提了，說你風頭太盛，有點影響團隊了。」

  「那他們想怎麼樣？」

  「還沒定。「全志勛說，他端著杯子晃了晃，「有人想壓一壓，有人覺得順其自然。還有件事，你前幾天直播，是不是聊過個人帳號的事？」

  姜敘俊記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直播的時候有粉絲問「什麼時候能開個人帳號。」

  他當時回了一句「公司還沒批呢，等批了再說。」

  當時是想讓粉絲施加壓力，這麼快就有結果了？

  「怎麼了？」他問。

  「公司內部，因為這件事分歧很大。「全志勛說，「有一部分負責人覺得，可以給你們開個人社交帳號。」

  「……真的假的？」

  「嗯，但你知道防彈出道多久了麼？」

  「2013年出道，到現在，六年？」

  「對，防彈出道六年，七個成員，一個個人帳號都沒有。」全志勛說，「官方推特開得比出道還早，IG也是團體號。公司對SNS管控嚴到什麼程度？發一條動態都要過審。」

  「至於為什麼這麼嚴。」他又喝了口咖啡，「防彈剛出道那兩年，有成員在推特上跟粉絲拌嘴，被人截圖放大了鬧了好幾天，從那以後公司就定了規矩，藝人一張嘴就會有風險，不如公司統一管理。」

  姜敘俊聽著，心裡記下了。

  全志勛說：「現在公司內部吵的就是這事。支持開的那撥人覺得，TXT是奔著全球化去的，歐美粉絲全在推特和IG上泡著。」

  「官方帳號發一條是給所有人看，個人帳號才能讓粉絲覺得'我離他更近'。新團要攢粉絲，這是最便宜也最快的路子。」

  「反對的呢？」

  「反對的說，防彈出道六年都沒有個人帳號，TXT出道兩個月就開，破了公司的規矩，阿米那邊怎麼想？」全志勛說，「萬一哪個成員說話不過腦子，出了事算誰的？」

  姜敘俊放下咖啡：「……那公司最後怎麼說的？」

  「還沒定。」全志勛說，「但以我的經驗，大概率會開，只是會拖。」

  走廊那頭有人推著器材車過去，輪子碾過地毯，悶悶地響。全志勛側身讓了讓，又接著說：「拖到風頭過去，拖到他們想清楚怎麼跟防彈那邊交代。反正這事兒你有心理準備就行，別自己往外捅。」

  「阿拉索，哥。」姜敘俊應了一聲，「你專門來跟我說這個？」

  全志勛沒接這個話茬，換了個話題：「Chris，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姜敘俊裝傻，「我還能怎麼辦，該唱唱，該跳跳，公司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唄。」

  「我說的是長遠。」全志勛的聲音低下來，「合同到期以後，或者，不用等那麼久。」

  姜敘俊望著他，沒說話。

  「我家裡也是做娛樂圈投資項目的，我媽那邊一直想讓我回去接家裡的班。」全志勛說，「是我自己非要出來，先當幾年經紀人，把這個圈子看明白再說。」

  ……莫？這是要轉型做投資了？不對，他是想……

  「我跟著你跑了這幾個月，從出道前就看著你。」全志勛說，「你會寫歌，會唱，舞台上有那股勁兒，關鍵是你知道你自己要什麼。這個圈子裡，大多數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你不一樣。」

  「芝加哥那兩天，你自己找錄音室錄歌錄到半夜，飯都沒吃幾口，我就知道你不是鬧著玩的。」

  「志勛哥。」他說，「我現在連自己都還沒站穩呢，怎麼談未來呢。」

  「所以我說不急。」全志勛說，「你只需要知道，公司這邊有什麼動靜，我會站你這邊。」

  「等你哪天想自己走，不管是個人品牌、工作室，還是別的，錢、人脈、資源，我都能出。」

  「我只要一個優先投資權。」

  「……你今天這話，我可記住了。」

  「記著吧。」全志勛晃了晃手裡的咖啡杯，「當投資。」

  ……畫餅畫得這麼認真的，全志勛是他見過的第一個。

  全志勛說完，把咖啡喝完了，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

  「不急。「他說，「我等得起。」

  姜敘俊目送他走回走廊那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咖啡。

  ……還是熱乎的，這人起得夠早，專門給他帶了一杯。

  接下來幾天，行程照舊。

  達拉斯站，場館不小，上座率八成，台下舉著各種語言的應援牌，英語日語韓語混在一起。

  開場前，秀彬在後台往台下望了望，回來的時候說：「今天人不少啊。」

  然竣探頭：「美國人民是熱情。」

  姜敘俊活動著手腕，沒接話。

  演出進行到一半，出了岔子。

  唱到第三首歌的時候，伴奏帶斷了，第三首歌剛好是《Blue Hour》。

  音響里只剩下一點雜音，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台上六個人，動作同時一滯。

  隊形還在，舞步還踩著，可耳朵里沒了音樂，世界一下子靜得可怕。

  秀彬回頭望向音控台，然竣的舞步慢了半拍。

  姜敘俊反應最快，往前邁了半步，話筒換到左手，清了清嗓子。

  沒有伴奏，沒有和聲，就靠著一把嗓子，把副歌硬生生頂上去了。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聽見聲音在空場館裡打了個轉。

  前兩排的人最先反應過來，安靜下來，然後是整個場館，幾千人齊刷刷靜了。

  他唱到副歌，底下開始有人跟著哼，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唱。

  等他唱完最後一句，伴奏才重新接上，場館裡的喊聲比剛才還響了一截。

  前排有個姑娘哭得稀里嘩啦，手裡的應援棒還舉得高高的。

  後來那段清唱視頻傳回韓國，韓網都在考古，評論區刷屏「跟吃了CD一樣」「音色流氓」「洗耳朵了。」

  連路人都轉了兩條：「這主唱是誰？有點東西啊。」

  隊友們下台之後圍著他，休寧凱第一個撲上來，差點撞掉他手裡的水。

  「Chris哥，你剛才那嗓子唱的我雞皮疙瘩到現在都沒消！」

  姜敘俊往後退了半步接住他，擦了把汗：「你那是穿少了。」

  休寧凱急了：「我穿了三件！」

  然竣在邊上接話：「Chris你管這叫怕冷場？這叫一個人搶了我們五個人的活兒。」

  秀彬補了一句：「你嗓子行不行？後面還有兩首。」

  瘋就瘋吧，反正比冷場強。

  下台的時候，全志勛在側台等著，難得豎了個大拇指。

  金大勇沒誇他，只說了句「設備的事公司會去查「，但走的時候，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許多。

  奧蘭多站。

  姜敘俊在後台換完衣服，往外走的時候，全志勛喊住他：「Chris，走側門，正門被堵了。」

  「人很多麼？」

  「你自己看。」

  姜敘俊繞到側門，隔著玻璃往外掃了一眼，門口烏泱泱擠滿了人。

  最前排蹲著一排姑娘，個個扛著長焦大炮，鏡頭比臉還長，齊刷刷對著出口。

  金髮碧眼，白皮膚，一看就是本地人。

  「……站姐？「姜敘俊有點恍惚，「我們在歐美也有站姐了？」

  「不是你們，是你有了。「全志勛說，「達拉斯那場，你清唱那段被拍下來發到推特上，轉發都過萬了。」

  評論區都在喊'he is so pretty。』

  姜敘俊：「……」

  ……這就是傳說中的顏值出圈麼。

  亞特蘭大那場更誇張，酒店樓下就架了十幾台大炮。

  他出門買個咖啡的功夫，回來就有新鮮飯拍掛網上了，配文：「CHRIS in ATLANTA， HD 4K。」

  他當時頭髮還翹著，帽子都沒戴，就這麼被拍了十幾張。

  其中一張咖啡杯還沒端穩，愣是拍出了大片感。

  隊友們一邊刷手機一邊起鬨：「大發！你都有歐美站姐了！」

  然竣湊過來看熱鬧：「還是高清4K的，比我們官方物料都勤快。」

  秀彬也跟著起鬨：「Chris，你以後出門得注意形象了。」

  姜敘俊翻了個白眼：「……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她們。」

  「那是！「休寧凱說，「Chris哥，你以後的機場照不用愁了~」

  這些飯拍圖傳回韓國，韓網那邊也熱鬧。

  評論區一水兒的：「歐美飯圈也淪陷了？「「站姐文化輸出第一人。「「歐美審美直接擊中。」

  連韓國站姐都出來說話：「歐美姐姐們出圖比我們還快，這屆站姐太卷了。」

  姜敘俊刷到的時候，正喝著水，差點嗆出來。

  ……他以後出門，得開始注意表情管理了。

  後來他們學乖了，出門都走員工通道，可站姐比他們還精，第二天一早就在通道口守著了。

  姜敘俊路過的時候，聽見有人用蹩腳的韓語喊了一句：「Chris歐巴，加油！「

  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見一個金髮姑娘舉著相機沖他比了個心。

  ……這文化輸出，算是徹底成功了。

  全志勛從兜里摸出一個口罩：「戴著吧，省得明天上熱搜。「

  姜敘俊接過來：「……上就上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洛杉磯站的前兩天，金大勇帶來了公司的消息。

  「公司同意了。」他說，「洛杉磯收官，給你加一個特別舞台。」

  姜敘俊：「……真同意了？」

  「同意了，不過。「金大勇話鋒一轉，「公司那邊不太看好這首歌。」

  「……「

  「他們聽完demo，原話是，旋律是好旋律，但太平，沒有爆點，solo舞台撐不起兩萬人的場子。」

  姜敘俊沒吱聲，心裡給公司記了一筆。

  ……這公司跟SM一個毛病，好歌放眼前，愣是聽不出來。

  「還有。「金大勇說，「舞台導演會盯著你彩排，你要是撐不住，隨時可以砍。」

  「我的舞台不會被砍的。」姜敘俊漫不經心的說。

  金大勇瞥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兩天休息，姜敘俊幾乎全泡在洛杉磯的場館裡。

  公司給他安排了一架鋼琴，就放在舞台中央。

  現場自彈自唱，風險比放伴奏帶大得多，但他就要這麼唱。

  他第一次彩排的時候，舞台導演抱著胳膊站在台下，表情寫著兩個字：不看好。

  姜敘俊沒理他，從第一遍開始，認認真真走位。

  第一天上午，他光走位就走了十幾遍。鋼琴擺的位置偏了半步，他讓工作人員挪了三次。

  什麼時候坐在琴凳上，什麼時候站起來，副歌的燈光什麼時候打下來。

  他一遍一遍過，每一遍都在調細節。

  燈光師跟著他熬到下午，副歌那道光的位置，終於定了下來。

  這首歌的每一軌，他都標得清清楚楚，連人聲的混響要多大，都寫成了備註。

  音控那邊拿著他的標註，一句廢話都挑不出來。

  彈了一下午鋼琴，指尖磨得發疼，他甩了甩手，接著練。

  中間他還練了幾遍呼吸，副歌那句最長，氣口留錯一個，整句就塌了。

  他對著空場館，一遍一遍試，直到那句的尾音能穩穩落回鋼琴最後一個和弦里。

  空場館裡沒有觀眾，他唱完一句，回音在屋頂上滾一圈才散。

  舞台導演在台下待了一天，到傍晚的時候，表情總算鬆了一點。

  「……你這歌，「他說，「現場聽起來比demo好多了。」

  「因為我本來就是按現場寫的。「姜敘俊說。

  「……行。「舞台導演沒再說什麼，走之前補了一句，「明天的燈光，我讓人再調一版。」

  姜敘俊怔了一下，笑了：「謝了。」

  ……這導演，嘴硬心軟，跟金大勇一個路子。

  第二天，他完整過了兩遍。

  第一遍，唱到第二段的時候走神了半拍，他自己停下來，從頭再來。第二遍，從頭到尾沒停。

  兩天的彩排，他的嗓子從清亮唱到發啞，晚上回酒店，潤喉糖含在嘴裡睡著的。

  第二天下午，然竣和休寧凱溜了進來，趴在側台看他彈鋼琴。

  休寧凱小聲說：「Chris哥好帥。」

  然竣：「廢話，這可是咱們隊裡最帥的。」

  姜敘俊假裝沒聽見，手上的音一個沒亂。

  金大勇也來了一趟，站在台下看完整場彩排，一句話沒說。

  走之前才丟下一句：「明天公司來人，你該怎麼樣怎麼樣，別緊張。」

  姜敘俊：「我本來不緊張，你這麼一說，我反倒有點緊張了。」

  金大勇笑了一下。

  最後一遍彩排，場館裡沒有觀眾，燈全暗著，只有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坐在鋼琴前，唱完最後一句。

  「As long as I'm alive， no one can hurt you.」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場館裡安靜得能聽見回音。

  他從琴凳上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扶著鋼琴緩了一下才走下台。

  舞台導演在側台站著，這回沒挑毛病，只問了一句：「明天幾點來？」

  「下午四點。」

  「行。「舞台導演說，「明天見。」

  姜敘俊走出場館，夜風迎面撲過來，他回頭望向舞台方向，燈還亮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金大勇的消息：

  「公司那邊明天會來人看你的舞台。敘俊，撐住。」

  姜敘俊回：「我會盡力。」

  手機揣回口袋，他走進夜色里，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在洛杉磯收官場，這首歌就要在上萬人面前，第一次唱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