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錄音
門一開，金大勇站在走廊里，一手拎著一大袋咖啡，一手舉著手機，臉上是那種「又出事了「的表情。
姜敘俊側身讓他進來。金大勇把咖啡袋往玄關柜上一擱，換了只手，甩了甩被勒出印子的手指頭。
「哥，這才六點。「姜敘俊說，「你買這麼多咖啡幹什麼？「
「一會兒有用。「金大勇說，「……嘶，燙。「
他伸手摸了下杯壁，被燙得縮回去。
姜敘俊遞了個杯託過去。
金大勇在沙發上坐下，遞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封郵件。
「下一站那個場館……「他說，「設備沒到位，檔期往後挪了兩天。咱們大概得在這邊多待兩天。「
「哦。「姜敘俊喝了口咖啡。
美巡這種事不稀奇，設備、簽證、天氣，哪個環節都能卡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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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待兩天就多待兩天，反正酒店錢又不是他出。
金大勇補了一句：「把人都叫起來吧。「
「現在？「
「省得一個一個通知。「金大勇說，「去叫吧。「
姜敘俊挨個敲門，把秀彬、然竣、范奎、太顯、休寧凱都薅了起來。
五個人頂著雞窩頭擠在客廳，每人手裡塞了一杯咖啡，睡眼惺忪地望著金大勇。
金大勇把場地的事又說了一遍，最後總結：「所以，明天後天都沒有行程。「
話音一落，客廳靜了一瞬。
然後鬧開了。
「大發！終於能休息了！「
「哥，明天能出去逛不？「
「我聽說這邊有個超大的湖，叫什麼密西根湖！「休寧凱湊過來，「哥你不是說在美國長大的嗎，這兒你熟不熟？「
「我想吃那個，電視裡那種疊得老高的漢堡！「范奎一把抱住姜敘俊的胳膊，「Chris哥請客！「
「……憑什麼我請？「
「這不是你老家麼！「太顯在旁邊補刀，「作為東道主你不應該照顧客人麼！「
「那休寧凱……「
「哥！「范奎拖長了音，胳膊晃得更厲害。
五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疊在一起，誰也聽不清誰。姜敘俊被晃得沒脾氣，朝秀彬遞了個求救的眼神。
崔秀彬喊了兩句沒人理他。
「我真有事「姜敘俊說，「而且我又不想逛街。「
「你不想逛街？那你也得去，你不去誰做翻譯……「秀彬話說到一半，被崔然竣蓋過去了。
金大勇被五個人的聲音吵得太陽穴突突跳，抬手往下壓了壓：「想去可以，讓全志勛陪你們。「
門外的助理經紀人全志勛被叫進來，一臉「我就知道沒好事「的表情。
金大勇開始念禁忌，一條一條，跟念憲法一樣：
「口罩帽子戴好，一個都不許摘。「
范奎舉手：「哥，那吃飯呢？掀開算摘嗎？「
金大勇沒理他：「不去人多的地方，不准去酒吧夜店，不准碰酒精，不准碰陌生人遞的任何東西。「
「手機保持暢通，每兩個小時報一次位置。「
「那要是信號不好呢？「休寧凱問。
「那你就別去信號不好的地方。「
「……哦。「
「不准分開行動，至少兩人一組，天黑之前回酒店。「
「遇到粉絲別慌，合影簽名一個都不准，點個頭就走。「
「全志勛，你盯緊點，少一個人我為你是問。「
然竣舉手：「哥，那我們是去逛街還是去坐牢？「
金大勇看了他一眼：「芝加哥治安沒那麼好，別大意。「
隊友們集體蔫了，只有休寧凱還在那兒比大拇指：「OK OK I got it~「
等他們鬧完，姜敘俊才開口：「大勇哥。「
「有事？「
「芝加哥這邊，能找到合適的錄音室麼？「
「錄音室？「金大勇沒急著接話，看了他一眼，「你找那個幹什麼？「
「……突然有點靈感，想做首歌。「
「想做首歌。「金大勇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
金大勇隔了兩秒才問：「很重要的靈感？「
姜敘俊想了想。
「……算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了。「
金大勇沒再問，喝完咖啡起身：「行，我去聯繫，中午之前給你信兒。「
「謝謝哥。「
「少來這套。「金大勇走到門口又回頭，「敘俊，做歌可以，別耽誤之後的行程。「
「我知道了。「
中午，金大勇動作快，電話打完，錄音室的檔期就敲定了。
姜敘俊跟著他出去認了認門，不到半個小時就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客廳里五個人已經收拾利索，全志勛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沓行程單，一臉苦相。
姜敘俊說：「我這邊有點事，就不去了。你們跟志勛哥好好玩。「
然竣瞪眼：「？你真不去？「
「真有事，手頭有個東西要趕。「
然竣盯著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沖其他人一揮手：「走了走了。「
休寧凱：「Chris哥，你是打算把酒店變成錄音室嗎？「
「差不多。「
全志勛帶著五個鬧騰的愛豆出門了，臨走前范奎還在喊：「Chris！我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姜敘俊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金大勇開車，七拐八拐，停在一棟門口連招牌都沒有的二層小樓前。
「我朋友的錄音室。「他說，「圈子裡口碑不錯，私密性夠，知道這兒的人不多。「
推門進去，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外國男人正趴在調音台上調設備，嘴裡叼著半根能量棒，聽到動靜抬起頭，用帶點口音的韓語打招呼：
「大勇，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孩？「
「馬丁。「金大勇介紹，「這兒的老闆，以前跟公司合作過不少次。「
馬丁上下打量姜敘俊，目光最後落在那頭金髮上，把能量棒咽了下去。
「來我這錄音的，最次都是拿過格萊美提名的人。「他說，「你確定他不是來參觀的？「
……莫？這老闆是對我有意見？
姜敘俊沒接話，走到調音台前坐下，先掃了一眼設備。
Neve的話放，API的台子，1073的通道條，都是好東西，這老闆夠下本的。
「能用麼？「他問。
馬丁挑了挑眉：「當然能用。你會？「
姜敘俊沒回答，直接上手。
監聽音箱音量先歸零，推子一個一個拉下來，確認信號鏈路沒毛病，話筒接上話放。
然後他坐到鋼琴前，試了幾個音。
「降E。「他自言自語，「就這個調。「
馬丁張了張嘴，想指點兩句，又閉上了。他往調音台邊上一靠，抱著胳膊，打算看這小子能折騰出什麼來。
姜敘俊彈了一段和弦錄進去，切到鼓機。
用電子鼓墊敲了一軌鼓點，又拉出貝斯，補了一條808的線。
整個過程沒停下來問過任何一個問題，手指在調音台上翻飛，像在這兒打過十年功。
馬丁站在他身後，表情從「我倒要看看「變成「嗯？「又變成「……這小子「。
中途電話響了，馬丁接起來：「……嗯，嗯，明天再說，我現在沒空。「
掛了電話，他看了姜敘俊一眼，又看回調音台，不說話了。
等姜敘俊把第一遍demo導出來，馬丁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多大？「
「十九。「
「你確定你不是在哪個錄音棚里長大的？「
「我學過幾年鋼琴。「
「學過幾年鋼琴？「馬丁重複了一遍，「那後面那些呢？「
姜敘俊想了想：「……可能，是老天爺賞飯吧。「
說完他自己都想翻白眼，這話說出來也太不要臉了。但馬丁的表情太值了。
「……你行。「馬丁憋了半天擠出一個字，轉頭看向金大勇，「大勇，你這孩子哪找的？「
金大勇難得笑了一下，沒接話。
這一天，姜敘俊基本沒離開過那張椅子。鍵盤、鼓墊、吉他、貝斯，一樣一樣試過去。
馬丁中途出去買了兩趟吃的，回來發現第二首歌的副歌都已經編出來了。
「你都不吃飯的嗎？「
「我吃完了。「姜敘俊指了指桌角，三明治咬了一口就擱那兒了。
馬丁搖搖頭：「當我沒說。「
傍晚，金大勇來接他回酒店。臨走前，馬丁遞了張名片過來：「以後想錄歌，直接來，錢的事好說。「
姜敘俊接過來，塞進口袋。
回到酒店，姜敘俊沖了個澡，往床上一倒，感覺骨頭都酥了。
手機亮了一下，是名井南發來的遊戲邀請。
他點了接受，進了語音。
耳機里先傳來遊戲大廳的背景音，然後名井南的聲音傳過來，聽起來挺輕快：「來了？「
「嗯。「
「今天這麼早？你不是休息麼，沒出去玩？「
「沒。「
「哦。「那邊傳來按鍵的聲音，像是她也在整理裝備，「那怎麼聽著這麼累？「
姜敘俊打了個哈欠：「……做了點事。「
「什麼事？「
「秘密。「他說，「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只剩遊戲大廳的背景樂。
再開口時，她聲音裡帶了一點點笑，很輕：「……還保密？「那邊傳來水杯放下的聲音，「行吧，那我等著~「
遊戲提示音響了一聲，匹配上了。
選人的時候，名井南問：「你這把玩什麼？「
「看對面。「
「對面那個……算了，你隨便吧。「
姜敘俊操作慢了半拍，開局被抓了一波。
「你今天手好生。「名井南說。
「……困。「
「打完這把去睡吧。「她補了一句，「要是真carry不動，我不怪你。「
「我carry不動？「姜敘俊笑了一聲，「你等著看。「
嘴上這麼說，後半局還是被一波帶走了。名井南沒再提，只在遊戲結束的時候說了一句「晚安「。
姜敘俊回了一句晚安，手機一扔，三秒入睡。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又去了錄音室。
腦子裡的東西，像一夜之間全通了。
兩首歌，從編曲到混音，一口氣做到底。
第一首，英文，鋼琴打底。他坐在琴凳上，對著話筒唱了一遍：
「If they knew what they said would go straight to my head， what would they say instead?「
（如果他們知道那些話會直衝我的腦海，他們還會那樣說嗎？）
唱完他沒說話。
第二首，副歌那句英文怎麼寫都覺得差口氣，最後他換了一種唱法：
「You make me feel special， no matter how it goes.「
（你讓我感覺特別，無論發生什麼。）
再落到韓文：
「너는특별해，무슨일이있어도.「
（你是特別的，無論發生什麼事。）
就這版了。
馬丁下午進來的時候，他已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耳機里放著成品。
馬丁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出聲，先看了眼調音台上亮著的燈，才說話：「……就完了？「
「想說的都在這了。「
馬丁戴上耳機聽了一遍，聽完摘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以後別來了。「他說。
「？「
「我怕你再多來兩天，我這棚里就沒人好意思說自己會做歌了。「
姜敘俊笑了一下，把兩首demo導出。
文件名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存成「for Sana「和「for me「。
他指尖在「for Sana「那行字上敲了敲，合上電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