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平成事變
搜索欄里輸入「湊崎紗夏「，點擊搜索。
屏幕頂端彈出一排新聞標題，姜敘俊劃了兩下，手停了。
《TWICE日籍成員Sana發文告別平成，引爆韓網爭議》
《Sana感嘆日本天皇退位，韓網友怒斥：想在韓國賺錢還寫這文章？》
《告別平成惹眾怒，Sana沉默至今未回應》
《JYP未刪文未表態，韓網友不滿持續升級》
他一連刷了好幾條，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眉頭擰起來。
……平成？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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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第一條，往下刷。
評論區已經淪陷了。
「想在韓國賺錢還寫這玩意噁心人？「
「官方IG發日文？舔日舔到這地步，真不愧是日本人。「
「今年是三一運動一百周年，你不知道？「
「滾回日本去。「
「光復節官方帳號一個字沒發，日本換年號倒發得勤快。「
「JYP是死了嗎？這都不刪？「
「脫粉了，再見。「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在韓國出道的？「
姜敘俊一條一條刷下去，指尖停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這還是刨去更狠的發言。
他關掉新聞頁，去翻Sana的官方IG。
那條動態是幾天前發的，還掛在置頂。日文寫的，大意是說自己是平成年代出生的人，平成的結束有點寂寞，但平成辛苦了，令和也請多關照。
配圖是一張自拍，笑得很甜。
底下評論幾千條，跟新聞下面一個味兒，甚至更難聽。
姜敘俊把那張自拍放大，又縮回去。
……這姐這兩天藏得也太深了。
這幾天他跟她聊天，愣是一點沒感覺出來。消息還是正常回，語氣還是元氣滿滿，該撒嬌撒嬌，該釣魚釣魚，跟沒事人一樣。
他還以為她最近也挺開心的。
他又搜了Sana這兩天的活動視頻。音樂節目上班路，她戴著口罩，被粉絲圍著，有人舉著牌子喊「Sana加油「，也有人隔著人群喊了句什麼，視頻打了消音，但周圍人的臉色都變了，想來不是什麼好話。
簽售會上，有人把手機懟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排罵人的話。她掃了一眼，還是笑著，把簽好的小卡遞過去，說了句「謝謝支持「。
視頻底下，評論區一半在心疼她，另一半在罵她。
姜敘俊退出視頻，點開KakaoTalk，找到那個兔子頭像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是昨天。
她發來一串表情包，開頭是兔子比耶，結尾卻混進一個哭哭的小黃臉。他當時以為是手滑，回了一句「怒那，表情包發錯了「，她秒回：「哈哈哈，手滑手滑。敘俊呀，美國那邊好玩嗎？「
他回「好玩是好玩，就是白人飯快吃膩了「。
她回「哈哈哈，那你回來怒那請你吃烤肉「。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不過烤肉可能要等很久哦。「
他當時沒多想，只當她是撒嬌。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烤肉要等很久「，是不是她在暗示，這頓飯短期內吃不上了。
他打了一行字，再刪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一句：
「怒那，有空的時候回我一下。「
對面「正在輸入「亮了一下，又滅了。
姜敘俊把手機放在床頭，去洗了個臉。回來的時候，屏幕正亮著，來電顯示：jyp sana前輩。
他接起來，房間沒開燈，屏幕的光在臉上晃了一下。
「餵？「
「敘俊呀！「電話那頭的聲音元氣得不像話，語速還偏快，像是一口氣把精氣神全撐起來，「怎麼啦？這個點你那邊不是凌晨嗎？「
「……嗯，我睡不著。「
「失眠啦？「她笑了一聲，「是不是漢堡吃多了？「
「不是。「
「那是什麼？「
姜敘俊握著手機，沒出聲。
「怒那。「他說，「我看到新聞了。「
電話那頭沒聲了。
隔了好幾秒，她的聲音才傳過來，還是帶著笑，但明顯輕了一點：
「……你看到啦？「
「嗯。「
「哎呀，沒事的。「她說，「網上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罵兩天就過去了，你別擔心。「
「……怒那你還好麼？「
「好啊，我好著呢。今天還吃了炸雞，公司樓下新開的那家真不錯，你回來我帶你吃，真的超好吃……「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炸雞多好吃，聲音還是甜甜的，跟平時一模一樣。
姜敘俊沒打斷她，就那麼聽著。
等她說完了，他才開口：「怒那。「
「嗯？「
「你剛才是不是在哭？「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這一回靜得特別久。
久到姜敘俊以為她掛了，可低頭瞥向屏幕，通話還在繼續。
然後他聽見一聲很輕的吸氣，像是憋了很久的那種。
「……你怎麼聽出來的。「她的聲音啞了一點，帶著鼻音，卻還在努力維持那股輕快的調子，「我明明，練了一下午了。「
姜敘俊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那頭傳來抽紙巾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我就是……「她緩了一下，「我就是覺得有點委屈。「
「嗯。「
「我發那條動態的時候，真的沒想那麼多。我就是想著，我是平成年代出生的，平成結束了，想跟粉絲說一聲。日文是因為……我媽媽，我媽媽看我的IG，她不懂韓文，我發日文她看得懂。「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抖。
「我沒想那麼多，真的，我就是想跟我媽媽，還有日本的粉絲說一聲。結果……「
「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泣，她像是在捂著嘴，聲音悶悶的，吸了吸鼻子，又強撐著笑了一下：
「你說我是不是傻？發之前怎麼就沒多想想呢。「
「不傻。「姜敘俊說，「你只是……沒想那麼多。「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嗯，怎麼不算呢。「
她被他逗得笑了一聲，帶著哭腔，又趕緊收住。
「其實我不是難過網上那些人罵我。「她說，「我是覺得……對不起隊友們，因為我的事，整個團隊都被拖累了。公司那邊，行程都受影響，她們誰都沒說我，但我知道她們壓力也很大。我要是……我要是能再小心一點就好了。「
「你已經很小心了。「姜敘俊說。
「沒有，我要是小心，就不會發那條動態了。「
姜敘俊其實不太會安慰人，腦子裡轉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發那條動態的時候，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這不是你故意的。「
「……唔。「
「而且。「他說，「你隊友沒怪你，你粉絲也在支持你。你剛才那個視頻里，不是還有人在喊你加油麼。「
「……你怎麼知道視頻的事？「
「搜的。「
「你搜我幹嘛？「
「……關心你啊。「
電話那頭沒了動靜，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比剛才鬆快了一點：
「敘俊呀，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會說話。「
「一般一般。「
「我跟你說正經的。「她的語氣認真起來，「你以後，不管說什麼話，發什麼動態，一定要穩重一點。特別是這種……這種跟歷史、跟政治沾邊的東西，一個字都不能碰。你懂嗎？「
「……知道啦。「
「我是你的前車之鑑。「她說，「你以後的路還長，別像我一樣，栽在這種地方。「
「我知道了。「姜敘俊說，「怒那，你放心吧。「
「……嗯。「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只剩她輕輕的呼吸聲。
然後她說：「本來還想，等你從美國回來，讓你請怒那吃飯的。現在看，還是等風波過去再說吧。「
「好。「
「那我掛啦。你早點睡，別熬夜。「
「嗯。「
「……敘俊呀。「
「嗯？「
「謝謝你呀。「
她說完這句沒等他說話，電話就掛了。
姜敘俊握著手機，聽著忙音，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他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打開了搜索頁面。
他的視線落在發布時間上，滑過底下那些評論，最後停在那張笑得很甜的自拍上。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到她呢。
他想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放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