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們是同類人

  名井南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大中午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窩在被子裡抱著Switch，耳機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混著電流的雜音，還有按鍵噼里啪啦的響動。

  她側躺著，被子裹到下巴，就露出一雙眼睛。窗外是刺眼陽光，房間裡的三個床鋪有兩個空著，Sana跑行程去了，朴志效在樓下健身。

  而她在這兒跟一個大洋彼岸的男人打寶可夢。

  她翻了個身，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半截，腳趾在被子裡蜷了一下。

  耳機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不是mina，你能不能別老換人？你換六次了我都認得你陣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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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管我換幾次。「她聲音悶在枕頭裡。

  「我是不想欺負你。「他說，「你這陣容換一百次也打不過我的受隊。「

  「……受隊？「

  「就是防守隊。全是肉盾，你打不動我，我能慢慢磨死你。「

  名井南盯著屏幕里那隻殘血的可惡寶可夢，沒說話。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嬌憨：

  「姜敘俊，你玩的好髒啊。「

  電話那頭笑出聲來。那笑聲壓得很低，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謝謝誇獎。「

  「我可沒誇你。「

  「但你拿我沒辦法呀。「

  她咬了咬嘴唇，沒接話，低頭換了一隻寶可夢上場。

  屏幕上跳出一隻粉紅色的心形魚，圓滾滾的，瞧著有點憨。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愛心魚？「

  「挺可愛的吧。「她故意拖長尾音。

  「它也不是打對戰用的呀，mina醬。「

  「吉祥物怎麼了？「她按鍵的手慢了半拍，「你不覺得它長得很像……「

  「像什麼？「

  她話說到一半，收住了。

  據說見到愛心魚的情侶，會獲得永不終結的愛情。

  圖鑑說明上的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她垂下眼，把愛心魚換了下去。

  「沒什麼。「她說，「隨便說說。「

  兩個人就這麼拌了幾句嘴。她盯著屏幕上的對戰畫面，指尖機械地按著按鍵，心跳卻比剛才快了一點點。

  那句話說出口的時機，她等了又等。

  最後還是沒忍住。

  「Chris。「

  「嗯？「

  「你……有女朋友嗎？「

  她問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指尖卻在按鍵上停住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然後他說：

  「母胎單身一直到現在。「

  名井南眨了眨眼。

  「……不信。「

  「真的。「

  「你長這樣，沒有人追你？「

  「追跟談是兩回事。「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坦然，「追我的人是有過，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為什麼？「

  「沒空啊，也沒那個心思。「

  他緩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點懶散的笑意：

  「我現在只想搞事業。現在才剛起步，哪有時間談戀愛。再說了，我這樣的人，談戀愛對誰都不公平。「

  名井南沒說話。

  屏幕上的對戰已經停了，兩個角色站在原地，誰都沒動。

  他說不想談戀愛。

  他說只想搞事業。

  她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覆下一小片陰影。那句話在舌尖上滾了滾，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然後她聽見他說：

  「mina，你也是吧。「

  「嗯？「

  「是想認真搞事業的那種人對吧。「

  她握著Switch，指節泛白。

  「我總覺得，「他的聲音隔著電話，帶著電流的雜音，聽起來卻格外清晰，「咱們兩個是一類人。「

  一類人麼。

  她張了張嘴，聲音出來的時候，比她預想的要平靜：

  「……嗯，對的。我目前也只想搞事業。「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假。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那頭沒聲了，像是笑，又像是在想什麼。

  然後他換了個話題，聲音隨意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了，最近怎麼沒怎麼看到你去跑行程？「

  名井南的手指一頓。

  「……沒什麼，腿傷有點復發。「

  「嚴重嗎？「

  「還好。「

  「那你睡不著覺，也是因為腿傷？「

  名井南抓著被子，指尖收緊。

  不是。

  但她不能說。

  「嗯。「她說，「有點疼，睡不著。「

  「那你更要好好休息了，別熬夜打遊戲了。「

  「……那你呢？「

  「我年輕，扛得住。「

  「你也就比我小三歲。「

  「小三歲就不是年輕啦？「

  名井南沒忍住，笑了一聲，剛才那點酸澀被沖淡了一些。

  「對了，「他說，「我跟你講個事兒。「

  「嗯？「

  「今天表演的時候，遇到一群神人粉絲。「

  「怎麼了？「

  「芝加哥的粉絲，不知道從哪搞來一堆內衣。第二首歌副歌的時候，全往台上扔，上百件，跟下雨一樣。「

  名井南笑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

  「……內衣雨麼？「

  「有一件還掛在我肩膀上，我都沒敢低頭看。「

  她笑得肩膀直抖，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真想看看那個畫面。「

  「別，千萬別。我自己都不想回憶。「

  她笑夠了，從枕頭裡抬起頭，正想說什麼，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一個男聲遠遠地喊：

  「Chris！你手機！剛才在外邊充電，響了半天，我給你拿過來了！「

  名井南聽出那是崔秀彬的聲音，TXT的隊長。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遠了一些，像是在跟秀彬說話：

  「啊，謝了，秀彬。「

  話音頓住了。

  那頭靜了下來，靜得不像話，連按鍵聲都沒了。

  名井南壓低聲音問：

  「……怎麼了？「

  隔了兩秒，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快了一點點：

  「mina醬，公司這邊有點事找我。「

  「……現在？「

  「嗯，今天先到這兒吧，你早點睡。「

  「……好。「

  「晚安。「

  「你也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頭的電話已經掛斷了。

  名井南握著手機沒動，屏幕上是結束的通話記錄，她怔了好一會兒。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五月的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落在她手邊的Switch上。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扣在胸口，望著天花板。

  我和他是一類人麼。

  她想起姜敘俊說那句話時的語氣，那麼篤定，那麼理所當然。

  好像他們真的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可他不知道，她也在騙他。

  ---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芝加哥的酒店裡。

  姜敘俊握著手機，望著屏幕上那三個未接來電的備註，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怒那。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通話記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懸了一瞬，然後按下了回撥鍵。

  嘟。

  嘟。

  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