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道前的最後放縱
周日大家全體休息。
姜敘俊是唯一一個「有事「的。
「去哪？「金大勇問。
「拿東西。「
「嗯。「
金大勇沒問拿什麼，只說讓他注意安全，別被拍了。
宿舍門口，崔然竣叼著半根香腸探出頭：「聚餐你真不來？「
「不了，回去拿點東西。「
「明天出道，你還往外跑？「
「……明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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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竣擺了擺手，沒多問。
漢江邊的風很大。
老地方是漢江公園一處沒什麼人的岸邊，從合井洞騎車二十分鐘。
Joy已經到了，口罩拉到下巴，帽子摘了，頭髮披散著。
野餐墊鋪開，小瓦斯爐架好，鍋里的水冒著熱氣。
旁邊擺著兩袋泡麵，幾顆雞蛋，還有一盒切好的午餐肉，一瓶燒酒。
Joy把雞蛋磕進鍋里，動作利落。姜敘俊看著，想起之前她第一次給他煮泡麵，雞蛋磕碎了半個殼，他愣是連殼帶蛋吃完了。
「怎麼帶這麼多。「
「明天就出道了。「Joy頭也不抬，往鍋里下面，「怒那不得餵飽你。「
「餵飽「兩個字咬得輕。
姜敘俊假裝沒聽懂，蹲下來看鍋。
風從江面吹過來，冷。
他捧著碗，熱氣撲在臉上。Joy也端著一碗，坐在他旁邊，膝蓋挨著他的膝蓋。
兩個人都沒說話。漢江的水聲，遠處橋上的車流聲。
「以後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就沒了？「Joy開口。
「嗯？「
「你出道了，就是大明星了。「她吹了吹面，「再想在漢江邊吃泡麵，得裹成木乃伊才能來。「
「那就不來。「
Joy瞪他。
「我是說，「他咽下嘴裡的面，「出道了也來。裹成木乃伊也來，大不了咱倆化妝成老頭，老太太，假裝出來野餐唄，誰能看出來。「
Joy嘴角抽了抽，終於笑了，「你都擱哪學的損招，咱倆到底誰是愛豆，怎麼感覺你比我還懂呢，「
還有一件事，她靠過來揪住他的耳朵貼到嘴邊「怒那就算老了也是大美女，不是老太太，莫拉古「
「知道啦知道啦，面都涼了，先吃先吃「。
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
姜敘俊低下頭，碗裡的熱氣撲在臉上，眼睛被熏得發酸。
吃到一半，Joy放下碗。
「姜敘俊。「
「嗯，怎麼了。「
「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不要我了？「
她問得很平靜，眼睛卻死死盯著江面。
姜敘俊筷子停住，他能感覺到旁邊的女人在微微顫抖。
「怎麼會呢。「他說，「怒那你是大明星啊，我就是個剛剛要出道的小愛豆，怎麼捨得離開怒那。「
「你發誓。「
「我發誓。「
Joy這才轉過頭，看了他很久。
「你答應我，「她說，「紅了也不准變心。「
「嗯。「
「不許敷衍。「
「沒敷衍。「姜敘俊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我這條命都是怒那撿的，能變到哪去。「
Joy終於笑了，好像終於鬆了口氣。她靠過來，腦袋抵在他肩上。
「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不然，怒那真的不會放過你的。「
姜敘俊沒說話，江風很涼，吹得他心也很亂。
他其實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愛她嗎？他一直分不清。
三年了，從消防樓梯上被她撿回來那天起，她給他吃的，給他住的，給了他一個家。
感恩，依賴，習慣，身體。這些東西攪在一起，他分不出哪一塊是愛。
他只知道，她要是不高興了，自己也會不高興。
……這算愛嗎，算吧，不算麼，算了，不想了。
遠處岸邊，有個舉著手機的人，鏡頭對著江面。
在拍漢江的夕陽。
「咔嚓「一聲，很輕，被江風蓋過去大半。
姜敘俊抬眼往那邊掃了一下。
「那個人是拍風景的。「joy說。
「嗯。「姜敘俊收回目光，「這風景確實不錯。「
誰都沒多想。
那張照片裡，落日下的漢江，岸邊兩個人。女人的側臉，男人的背影。遠景，模糊看不清。
但那張照片，在不久的將來，會重新被人翻出來。
到那時候，他會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天剛擦黑，Joy就要開車，要回合井洞。
「回你那？「
「嗯。「Joy握著方向盤，「明天你就要出道了，這兒你怕是不能常來了，今天怒那要獨占你。「
姜敘俊沒接話，看窗外。
Joy敲了敲方向盤：「等你紅了，給怒那寫首歌唄。「
「不紅就不能給怒那寫歌麼？「
「天才作曲家還會不紅麼。「她瞥他一眼，「公司是不是這麼宣傳的？給怒那也寫一首。「
「……好，我寫。「
Joy沒再說話，方向盤上的手指敲了敲。
合井洞的公寓，門鎖還是那個密碼，他住了三年，閉著眼都能按出來。
Joy先進去：「我先洗。「
浴室傳來水聲。姜敘俊坐在客廳沙發上。
茶几上還擺著他去年留下的水杯。這地方，哪兒都是他生活過的痕跡。
明天以後，這兒就真是「怒那家「了。
輪到他洗。
洗完出來，客廳燈暗著。臥室門開著一條縫，暖黃色的光漏出來。
「進來。「Joy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姜敘俊推開門。
Joy坐在床邊。
黑色貓耳朵，毛茸茸的，歪戴在頭上。黑色蕾絲，薄薄一層。黑色絲襪，從腳尖一直到大腿。
她翹著二郎腿，腳踝交疊，腳尖一下一下晃。
沖他笑。
姜敘俊站在門口，愣了兩秒。
……犯規。這絕對犯規。
「過來。「Joy勾了勾手指。
姜敘俊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Joy沒動，只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你坐那麼遠幹嘛。「
他挪近了一點。
Joy的腳抬起來，踩在他大腿上。隔著絲襪，腳趾一下一下，踩著他的肌肉。
姜敘俊沒動，喉嚨發緊。
她的腳順著他的大腿往上，腳趾踩著布料，勾了一下。
姜敘俊的呼吸沉了。
她絕對知道，一直裝傻。
Joy的腳踩到他小腹，腳趾隔著絲襪，碾了一下。
「嘶……怒那。「
「怎麼？「Joy歪頭，貓耳朵跟著晃，「不喜歡？「
「……喜歡。「
Joy笑了，腳要收回去。
姜敘俊一把扣住她的腳踝。力道沒收住，Joy「呀「了一聲。
「你輕點！「
「……「
他鬆開些，拇指按在她腳踝骨上，揉了揉。然後順著腳背，往下滑。
黑絲裹著的腳趾，在他指尖底下蜷了一下。
姜敘俊低頭，吻落在她腳背上。
Joy的腳趾蜷緊了。
「你……「她的聲音有點飄，「你變態啊。「
「嗯。「姜敘俊沒抬頭，「怒那慣的。「
Joy沒抽回腳。腳趾在他掌心裡，張開，又蜷起。
「……變態。「她又罵了一遍，聲音軟了。
後半夜的事，誰也說不清是怎麼發生的。
窗簾縫隙里，天從黑透，到深黑，再到泛起一點灰。客廳的鐘，不知道敲了幾次。
Joy的聲音啞了。貓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黑絲捲成一團，掛在腳踝。
「我真不行了……「她聲音打著顫，「咱們睡覺吧。「
姜敘俊停下來，望著她。
Joy整個人軟在床上，頭髮散著，臉上泛著一圈紅潤，眼角泛紅。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爽嗎？「她問，聲音又啞又輕。
「嗯。「
「那就好。「她笑了，眼睛快閉上，「怒那累死了……你明天還要出道……「
話沒說完，人已經睡著了。
姜敘俊躺在她旁邊，把她抱在懷裡。
Joy的呼吸很快均勻下來，睡得很沉。
他伸手，把她腳踝上那團黑絲褪下來，扔到一邊，給她蓋好被子。
她睡著的樣子，和三年前沒什麼兩樣。消防樓梯上，那個把他撿回去的怒那。
他欠她的。錢，還得清。人，還不起。
可他不確定，這還不清的東西里，有多少是愛。
……想這麼多幹嘛，現在兩個人都高興就行唄。
窗外，首爾的天邊泛起一線灰白。
明天，2019年3月4日，他要出道了。
他閉上眼。
而在首爾某個角落的社交平台上，一張照片正在被第三次轉發。
落日，漢江，岸邊兩個人。
女人的側臉，男人的背影。
配文只有一行：這畫面真好看，這是什麼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