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道日

  凌晨四點半，合井洞。

  天剛蒙蒙亮，街上的路燈沒熄，整棟公寓都睡得很沉。姜敘俊站在玄關，鞋子早就穿好了，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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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門縫漏出一線暖光，應該是床頭小夜燈的光，自從父母去世以後，自己就討厭關燈睡覺，時間長了joy也養成了這個習慣。joy側躺著，被子裹到下巴，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帶著微微的鼾聲。

  他沒叫她，隨手門帶上，走廊的聲控燈「啪「地亮了。

  密碼鎖在指尖轉了兩圈，「咔噠「一聲，很輕。

  ……出道第一天，從'女金主』家門口溜出來開始。這劇本誰寫的，這是正經愛豆該乾的麼。

  姜敘俊狠狠的譴責了自己一番，直到電梯下到一樓，他終於釋懷了

  「我這是屬於上岸了啊，這是好事啊！」

  合井洞的街道空得能聽見風聲。他走了快兩條街，才在便利店門口攔到一輛計程車。

  司機從後視鏡里瞟了他一眼。凌晨五點的首爾，一個戴帽子、穿衛衣的年輕人，帽子底下漏出一縷淺金色的頭髮，本身走路還晃晃悠悠的像是沒力氣，老司機一看就知道這是剛上完『夜班』啊。

  「這麼早？「

  「嗯。上班。「

  司機沒再問，估計是把他當成特殊工作者了，直到快下車才忍不住勸了一句：「年紀輕輕的，干點啥不好，非要幹這個」。姜敘俊下車的動作一滯，到底還是沒反駁。

  ……行吧，他說的好像確實沒啥問題。

  六點，Big Hit練習室。

  姜敘俊到的時候燈已經亮了，崔然竣趴在地板上做拉伸，一瞧見他進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你怎麼也這麼早？！「

  「睡不著。「

  「睡不著？明天出道你睡不著？？「

  「今天。「姜敘俊糾正他，「今天出道。「

  崔然竣愣了一下，然後「啊「了一聲，把自己翻了個面：「啊對。今天，我都過暈了「

  姜敘俊沒接話，蹲下來繫鞋帶。他發現自己手很穩，一點都不抖。

  ……行，還沒被榨乾，油箱裡還有油。

  白天是最後一遍聯排。

  練習室里比他想像中還要亂。六個人在鏡子前站好位，動作一合，全都擠在一起。編舞老師喊了三次「再來一遍「，因為然竣緊張，副歌跳錯了一個位置。

  候場的時候，姜敘俊遞了瓶水給他：「哥，你剛剛那個動作，粉絲會以為是你設計好的。「

  「……我不是跳錯了？「

  「就算跳錯了那也是設計。「

  崔然竣嘴角抽了一下，莫名感覺這個團以後會很麻煩呢：「……你這張嘴，出道以後少發言，站著耍帥就行。「

  姜敘俊沒接話，翻了個白眼。

  下午兩點，專輯《The Dream Chapter: STAR》音源公開，主打曲《CROWN》的MV同步上線。

  姜敘俊被金大勇喊到辦公室看數據。

  「破百萬了。「金大勇舉著手機，聲音有點抖，「一個小時，破百萬。「

  辦公室安靜了一秒。然後金大勇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兩百萬……三百萬……破五百萬了！「

  他站在那兒，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首歌就算不錯也不該這麼火吧，公司這是灌了多少水。

  審美極高的人，對好歌的嗅覺從來不會錯。

  下午五點，Mnet《TOMORROW X TOGETHER Debut Celebration Show》首播。

  出道特輯是兩周前錄好的。

  鏡頭切到自我介紹環節，前面幾個人中規中矩。輪到姜敘俊，他接過話筒，看了一眼鏡頭：

  「大家好，我是TXT的敘俊。「

  停了一下。

  「英文名Chris，SM忍村出來的叛忍，請多多關照。「

  當時錄完這段，他轉頭就把這事忘了。結果屏幕右上角，後期打出一行字：

  【姜敘俊。SM娛樂最後的王牌。在2018年夏天，選擇把天賦帶到Big Hit。】

  姜敘俊坐在宿舍沙發上，瞧見這行字，原則把臉埋進抱枕里。

  ……不是吧，錄了這麼多版本，公司就能精準挑選出來最能串的版本，怎麼現在大黑也要學SM玩黑紅了。

  同一時間，大田。

  李允琳是一個普通高三學生，每天放學都要上補習班，可今天聽到的消息讓她實在沒心情去。

  剛回到家，書包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就撲進被子裡。

  屏幕一亮，EXO的粉絲群里已經吵翻天了。

  「XIUMIN歐巴真的要入伍了……5月……「

  「軍白期要來了，빈자리（空位）太大了ㅠㅠ「

  「兩年！！兩年啊！！「

  李允琳盯著屏幕，心塞得不行。

  她入坑EXO三年多了，從初二追到高三。哥哥們要入伍，她也說不出什麼滋味，就是堵得慌。

  她順手拿起遙控器，想換個台緩緩。

  電視切到Mnet。

  舞台上，六個少年站成一排，燈光很亮。中間那個金髮的男孩，正對著鏡頭笑。

  李允琳的手停在半空。

  ……這誰？

  一個舞台看完，她發現自己的遙控器一直沒放下來。

  「……대박（大發）。「

  她突然好想爬牆，真的，就一點點。

  但是不行！EXO哥哥們還在呢！她狠狠心，把遙控器放下。過了三秒，又拿起來。又放下。

  最後她認命地掏出手機，打開KakaoTalk，給置頂的閨蜜發消息：

  「倫娥！！你快看這個！！TXT！！中間那個小金毛，長得鬧木鬧木帥啊，有種好反差的感覺！！「

  「視頻連結：TOMORROW X TOGETHER '어느날머리에서뿔이자랐다(CROWN)' Official MV「

  「看完你會感謝我的！！「

  薛倫娥回得很快：「？你又準備爬牆了？「

  「沒有！！純欣賞！！「

  「你上次也說純欣賞，第二天就管人家叫老公了，沒到一個禮拜小卡專輯全齊了。「

  「……這次真的不一樣！！「

  「知道啦知道啦。「

  李允琳放下手機，又忍不住把視頻點開，再看了兩遍副歌。

  她不知道的是，首爾那邊，薛倫娥嘴上說著「知道啦「，手卻誠實地點開了那個連結。

  三分鐘後，她也沒關掉。

  垂直入坑，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推特實時區已經瘋了：

  「이건사기다…（這是詐騙吧……）「

  「대박대박대박（大發大發大發）「

  「얼굴이실화냐（這臉是真實的嗎）「

  「오빠뭐야…왜이제야왔어（歐巴搞什麼……怎麼現在才來）「

  「수직입덕했다（垂直入坑了）「

  「사기캐등판（作弊級顏值登場）「

  論壇也掛起了熱帖：《這新人什麼來頭》《TXT那個金髮的，有人認識嗎》。

  底下評論齊刷刷的：

  「헐미쳤다（我去瘋了）「

  「존예네…（超好看……）「

  「SM叛忍哈哈哈哈哈哈「

  「Big Hit這波挖得好啊「

  「오빠결혼해줘（歐巴早該跑路了）「——被頂了三百樓

  姜敘俊不知道這些。他正被金大勇按在辦公室，盯著數據板上的數字滾動。

  SM練習生宿舍。

  金冬天舉著手機尖叫：「志敏歐尼！！！你快看！！！哥他！！！這個MV！！대박！！「

  柳智敏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MV里，金髮的少年站在鏡子牆前，頭微微仰著。鏡頭切特寫，陽光落在那張臉上，打在他鼻樑上的光和臉頰勾勒出一片陰影，整個人像是在發光一樣。

  柳智敏沒說話，把手機撈過去，進度條拉回十秒，又看了一遍。

  「……也就還行吧。「

  金冬天翻了個白眼：「就還行那你別看了！！「

  「……我給他刷點播放量還不行，莫拉古？你剛才是對歐尼翻白眼了是吧，我真得控制你了小東西。「

  「你！！「

  金冬天剛蹦起來，就被柳智敏一把撈住，按回床上。

  「跑什麼，讓歐尼檢查一下。「

  她說著，還真伸手捏了捏冬天的前面。

  「……嘖嘖嘖。「

  「你！！「金冬天臉一下紅了，剛要罵，柳智敏已經轉過頭，捏了捏她的後面。

  「這裡倒還有點。「

  「柳智敏！！！「

  「叫歐尼。「柳智敏鬆開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然下次檢查別的地方。「

  金冬天被按回床上，氣鼓鼓地瞪著她，餘光卻忍不住往她胸口飄。

  ……可惡，歐尼那個，是真的很大。

  她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再看看歐尼的，再看看自己的。

  「哼。「她坐起來，理直氣壯，「大了有什麼用，長了兩個沒用的東西，又重又累，跳舞還晃。我這樣才叫時尚感，穿什麼都好看！「

  柳智敏挑了下眉，沒說話，伸手在她腰上撓了一把。

  「啊哈哈哈哈哈柳智敏！！我錯了！！「

  「錯了？「

  「歐尼！！歐尼我錯了！！「

  柳智敏這才收手：「這還差不多。「

  金冬天喘著氣爬起來，頭髮都亂了，臉上還掛著笑，搶回手機，噼里啪啦打字，往群里發消息：「@姜敘俊哥！！！你這是什麼造型！！！也太好看了吧！！！「

  姜敘俊回得很快：「剛下台。你們看到MV了？「

  金冬天：「全網都在看啊！！！「

  柳智敏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了一句：「歐巴mv拍的真好，這次是真的要火了啊。「

  姜敘俊：「你今天說話怎麼怪怪的，學上冬天了？「

  柳智敏盯著這段話，感覺一股無名火燒得胸口疼。她把屏幕按滅，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到底該怎麼辦呢。

  與此同時，JYP練習室。

  練完舞，大家癱在地板上喘氣。Mina靠牆坐著，戴著耳機刷手機。

  YouTube首頁推了一個新MV。

  她本來想划過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封面是個有點像畫報的男生站在鏡子牆前。

  她點開了。

  副歌部分，那個金髮的男生有一段很長的特寫鏡頭。

  他跳得不算花哨，但卡點很準，表情管理也很乾淨。

  最後一個鏡頭，他衝著鏡頭笑了一下。

  Mina把進度條重新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Sana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mina醬，看什麼呢？「

  Mina手一抖，視頻關掉了。

  「……沒看什麼。「她耳朵有點紅，「新團，隨便看看。「

  「哪個公司的？「Sana把手機撈過去看了一眼，「Big Hit？防彈的師弟團？「

  「嗯。「

  Sana挑了下眉，來回扒拉著視頻：「眼光不錯啊，這團跳舞挺齊的。明天好像還有Showcase來著。「

  Mina沒接話，把屏幕按滅，塞回口袋裡。

  但那個微笑的鏡頭，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姜敘俊。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凌晨三點，Big Hit辦公室。

  金大勇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破千萬了！「他聲音都劈了，「CROWN，13個小時，破千萬！！「

  辦公室里一陣兵荒馬亂。

  姜敘俊坐在角落，盯著屏幕。

  44個地區，iTunes第一。

  現在已經是出道的第二天了，凌晨三點，首爾的夜生活才剛開始，可天空確實莫名的昏沉。

  他想起去年夏天他剛從SM出來的那天，天也灰濛濛的。

  ……第一步，這算還不錯吧。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崔然竣發來消息：「我睡不著，明天還有Showcase，你還在公司？「

  姜敘俊回：「你有這時間想這想那，不如想想明天怎麼發言。「

  「……滾滾滾，別壓力我。「

  姜敘俊盯著這行字，笑了一下。

  窗外，天還沒亮。

  出道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