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錄製歌曲
2019年2月10日，周日，早八點。
Big Hit錄音室門口，金大勇抱著胳膊杵在那兒。寸頭，黑外套，跟尊門神一樣，臉上寫著「誰遲到誰倒霉「。
六個人到齊，一個沒遲到。
「很好。「金大勇點頭，「咖啡我來付錢，然後讓助理經紀人提了一大包咖啡上來。「
錄音棚里，製作人已經在了，六份譜子攤了一桌。
《Blue Orangeade》先來。
崔然竣進去，第三遍才找到狀態，出來灌了半瓶水：「這歌誰寫的，這麼高。「
姜敘俊靠在牆角，沒接話。他在心裡替那歌詞作者默哀了一秒，然後低頭翻手裡的筆記本。
崔然竣灌了半瓶水，湊過來：「敘俊，你那個Blue Hour，調不會也這麼高吧？「
「比這個高。「姜敘俊頭也不抬，「你到時候唱我的，記得多喝兩口水。「
「……「崔然竣默默把水瓶放下了，「我現在跟製作人申請換歌，還來得及嗎。「
本子很舊了。深藍色封皮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厚厚一本，跟塊磚似的。
「你這本子天天帶著幹嘛？「崔然竣湊過來。
「嗯。「
「寫的啥，給我康康。「
姜敘俊遞過去。
崔然竣翻開，愣住。
密密麻麻的譜子和歌詞，從三年前排到現在，寫了半本。有些頁角折著，有些畫了叉，還有幾頁用紅筆圈起來，旁邊寫著小字：改副歌。第二段太拖。這句不要。
「……這些，都是你寫的？「
「嗯。「
「註冊版權了麼？「
「早註冊了。「姜敘俊說，「韓國音樂著作權協會，編號貼在本子最後。「
崔然竣往後翻，翻到最後一頁，看見那排註冊編號，沉默了。
然後他把本子合上，雙手遞迴來，語氣難得認真：「敘俊吶，你以後要是發達了，可一定不要忘了兄弟們啊。「
「……你剛才還叫我大角王子。「
「那是剛才！「
姜敘俊心想：這哥的態度，跟他的調子一樣，說變就變。
輪到姜敘俊錄音。
《Blue Hour》，他自己寫的歌。
製作人原打算讓他壓軸，自己的歌自己熟，不用教。姜敘俊說：「先錄這首，錄完我還得改兩句詞。「
製作人：「……行，你說了算。「
第一遍，唱到副歌，製作人在玻璃窗外抬手。
「停。「
姜敘俊摘下耳機。
製作人盯著他看了兩秒：「……沒事，你繼續。我就是確認一下，你嗓子今天沒毛病。「
第二遍，一遍過。
製作人沉默很久，轉頭跟金大勇說了句什麼。
金大勇聽完，看姜敘俊的眼神都變了。
後來姜敘俊才知道，製作人說的是：這孩子錄音不用教，後期也基本不用修音，都可以營銷行走的CD了。
在那之後的日子，就是錄音，練舞，再錄音，再練舞。
六首歌一首一首過，Blue Hour的詞他改了四版，定稿那版，凌晨三點半在錄音室改完的。
他給那頁拍了個照，發給置頂那個人。
對面沒回。凌晨三點半，她應該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才回：半夜不睡覺，寫歌呢？
他：嗯，改完了。
她：發來我聽聽。
他：出道以後再唱給你聽。
她沒再回。但那天中午，金大勇拎著一袋炸雞進錄音室：「有人點的，說給你加餐。「
姜敘俊看著那袋炸雞，沒說話。
是合井洞那家店的logo。
金大勇沒問是誰點的。當經紀人的，對待有能力的孩子，最應該明白不該問的不要問。
某天下午，製作人把那本筆記本借走了。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偶爾停下來哼兩句。哼到順耳的地方，還會用腳尖打拍子。金大勇在旁邊看了一眼表，又沒敢催。
翻到某一頁，他停住了：「這首，什麼風格？「
姜敘俊湊過去看了一眼：「哦，那首。寫著玩的，魔法少年那種，跟出道概念不搭。「
製作人盯著那頁看了很久，把頁角折了起來：「這首歌，留好。以後會用上。「
又翻了幾頁，製作人「嗯？「了一聲：「這首英文的，復古迪斯科？「
「去年寫的。「姜敘俊說，「想著美國市場寫的，詞還沒填完。「
製作人把那一頁也折了。
姜敘俊沒多想。
這兩個折角，會在一年後變成兩張專輯的主打。
拍攝日。CROWN概念照。
棚里搭了一面巨大的鏡子牆，燈光一打，六個人在鏡子裡排成一列。
造型師圍著姜敘俊轉，把那撮淺金色的頭髮又吹了一遍，噴了定型。
「你站中間。「導演指揮，「漂亮的孩子怎麼能站邊上呢。「
「……行。「
崔然竣在邊上起鬨：「王冠戴正了沒？大角王子。「
「閉嘴。「
「你看看，這還沒當上王子呢，王子范先起來了。「
休寧凱用英語接了一句：「Prince of the corner.「
姜敘俊用英語回：「Corner prince， crown included.「
崔然竣：「……你倆能不能說人話。「
拍完最後一個鏡頭，導演喊收工。
姜敘俊的金髮被鼓風機吹了四十分鐘，吹得頭皮發麻。
他掏出手機，置頂那個對話框跳出來。
Joy：MV拍完了？
他：嗯。頭髮被吹了四十分鐘，現在跟個掃把似的。
Joy：……難看？
他：不難看。就是頭皮有點涼。
Joy：活該，誰讓你染這麼淺。
他盯著那行字，沒忍住，笑了一聲。
金大勇在邊上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3月2日，周六。
金大勇在群里發了條消息：明天全體休息。出道前，最後一天。
群聊當場炸了。
崔然竣：終於干人事了！
崔范奎：哥我要睡一天！
崔秀彬：我訂了牛腸套餐，晚上宿舍聚餐，都來。
姜敘俊看著手機，置頂那個對話框正好跳上來。
Joy：周日，漢江，老地方。
他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是江南的夜，霓虹燈把玻璃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躺在新床上，被子還是那床薄的。Joy買的那床厚的，到現在還沒拆。
距離2019年3月4日，還有兩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