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搬家

  朴秀榮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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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駕上就一個行李箱，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后座躺著一床新被子，包裝都沒拆，合井洞那家店的標籤還掛在上面。

  姜敘俊坐在副駕，盯著她打方向盤的手，話在嘴裡滾了一圈又咽回去。

  「別看了。「Joy頭也不回，「你們公司不是什麼都配嗎，床墊、柜子、桌凳，連作曲室都給你留了一間，你就帶個衣服被子，真夠省的。「

  「……那MIDI鍵盤呢？「

  「留在家裡唄，你那台老古董，扔進新工作室都配不上你。「

  他閉嘴了。

  行吧，老夥計，退役快樂。

  車從合井洞開出去，穿過漢江，往江南開。姜敘俊在這條路上往返過兩年多，可是今天這一趟，好像格外漫長。

  「怒那。「他忽然開口。

  「嗯？「

  「……我這次真走了，你自己一個人住，回家門鎖記得反鎖。「

  Joy沒接話，過了一個紅綠燈，才嗯了一聲。

  Big Hit的宿舍在公司附近，一棟普通的高層公寓，四室兩廳。比合井洞那間要大的多，但是比那間更冷清。姜敘俊把行李箱拖進房間的時候，看見牆上貼著出道日程表，3月4日被紅筆塗了三圈。

  Joy站在玄關，沒往裡走，只探頭看了看，「還行，比我想的乾淨。「

  「隊友昨晚上收拾的。「

  「行。「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消息，眉頭皺了一下，「我得走了，公司那邊催的很急。「

  姜敘俊放下東西，跟著到了門口。

  Joy在電梯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小金毛。「她忽然說，「出道順利呀。「

  說完電梯門就合上了。

  姜敘俊站在原地，看著電梯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只覺得這棟樓更冷清了。

  下午兩點，Big Hit會議室。

  姜敘俊到的時候，人已經齊了。崔秀彬、崔然竣、崔范奎、姜太顯、休寧凱，五個腦袋齊刷刷轉過來，然後齊刷刷定住。

  崔然竣第一個站起來，繞著他走了半圈。伸手撥了撥他那撮淺金色的頭髮，發出一聲很長的「哇「。

  「我靠，這顏色。「崔然竣說，「你染之前怎麼不說一聲，我上個月剛染的黑，虧麻了。「

  「……你什麼時候染的黑，看不出來啊「

  「上個月，為出道準備的。結果你直接把我的劇本搶了。「

  崔范奎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敘俊哥，這金髮是真的襯你，顯得皮膚真白。「

  姜太顯比較冷靜，上下打量了一遍，點頭：「好看，舞檯燈一打肯定亮。「

  休寧凱湊過來，用英語小聲說了句：「Bro， you look like a prince.「

  姜敘俊也用英語回他：「You look like you slept in the practice room again.「

  休寧凱比了個大拇指，默認了。

  會議室里坐著一個生面孔，四十來歲，西裝，坐得筆直。室長介紹：「這位是beNX企劃本部派來的李代表。beNX是咱們集團的平台子公司，出道後的全球粉絲平台、周邊、線上內容，全歸他們管。Weverse六月上線，你們是第一批入駐的。「

  李代表站起來，跟六個人一一握手，握到姜敘俊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秒。

  「你那個自作曲？「他說，「demo我聽了，Blue Hour，好歌。「

  姜敘俊：「……謝謝代表。「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就行。「李代表坐回去，「時間緊任務重，我們直接說正事。「

  時間確實緊。距離3月4日，還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裡要幹的事，列了滿滿一頁紙：六首歌全部錄完，主打曲CROWN的MV拍完。概念照拍完，出道Showcase排完，還有一堆訪談和預告物料。

  「專輯六首歌。「室長敲了敲投影，「Blue Orangeade，CROWN，Our Summer，Cat & Dog，Nap of a Star，加上敘俊的自作曲Blue Hour。「

  姜敘俊聽到自己那首歌被念出來的時候，後背下意識挺了一下。

  「Blue Hour放第四首，收尾前的位置。「李代表說，「這首歌是我們策劃部判斷的秘密武器，詞曲都是敘俊一個人，宣傳的時候主打'天才作曲家'的點。「

  崔然竣用胳膊肘捅他：「聽見沒，秘密武器。「

  「……你再說一遍，我昨晚寫了首罵你的。「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散會前，室長把六個人的概念位過了一遍。

  崔秀彬，溫柔的角，藏得最好的那個；崔然竣，帶刺的角，舞台上一亮出來就搶眼；崔范奎，會發光的角，藏不住；姜太顯，長得最慢的角，最晚接受自己；休寧凱，透明的角，自己看不見，別人卻看得見。

  輪到姜敘俊，室長停了一下：「你是最大的角，也是第一個把它當王冠戴正的。金髮就是你的王冠。記住了？「

  「記住了。「

  崔然竣小聲：「大角王子。「

  「……你閉嘴。「

  「還有定位。「室長翻開本子，「崔秀彬隊長領舞，崔然竣主舞領唱，崔范奎領唱氛圍，姜太顯主唱，休寧凱領唱忙內。「

  他抬起頭，看向姜敘俊：「你，全能ACE，門面，外語擔當。中英日三門外語，擔子最重，有沒有問題？「

  姜敘俊：「沒有。「

  李代表插了一句：「英語我們聽休寧凱說了，母語級。日語呢？來兩句。「

  姜敘俊張嘴，一串流利的日語，發音乾淨利落。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中文呢？「

  「中文也行。「姜敘俊說，「你好，謝謝，歡迎來聽我們的歌。「

  崔范奎：「……敘俊哥你還會中文？「

  「會一點。不太多。「

  「這還叫不太多？「

  「真不太多。「姜敘俊說，「日語是初中自學的，中文是陪我外婆看的華語劇學的。就這水平。「

  李代表看了他兩秒，轉頭跟室長說了句什麼，室長點了點頭。

  「行。「室長合上本子，「金大勇，進來。「

  門推開，進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寸頭，胳膊上搭著一件黑外套，走路帶風。

  「金大勇，你們的負責經紀人，從今天起全天跟組。「室長說，「行李、日程、通告、私生，全找他。「

  金大勇沖六個人點了個頭，話不多，直接掏手機：「群建好了，行程表發群里，明早八點錄音室門口集合。遲到的請全隊喝咖啡。「

  六個人安靜了兩秒。

  崔然竣小聲嘀咕：「……狠人。「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李代表做東，帶全隊去明洞吃了頓烤肉。

  六個人加金大勇加兩個助理，擠了滿滿一大桌。崔然竣灌了兩杯燒酒就開始上頭，摟著崔秀彬的脖子喊「隊長你聽我說「。崔秀彬一邊應著一邊給他夾菜，崔范奎在旁邊起鬨：「哥你撒手，隊長快被你勒沒氣了！「姜太顯笑著拍照。休寧凱跟姜敘俊用英語聊美國超市的物價，聊得金大勇一頭霧水。

  姜敘俊夾著一塊午餐肉，想起合井洞那盞燈。

  他掏出手機，點開置頂那個備註「怒那「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搬好了，室友是崔然竣，人還行。

  對面秒回：人還行？你確定？

  他回：確定，就是話多。

  對面：那跟你挺配的。

  姜敘俊盯著這行字，沒蹦住，笑了一聲，話說以後不會讓我和他麥cp吧，真別搞吧。

  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震了一路。

  先是群聊，那個置頂的「sm預備神顏小組「。

  金冬天：@姜敘俊哥！！聽說你搬宿舍了！！真的假的！！

  柳智敏：……你消息怎麼這麼快。

  金冬天：彩炫說的！！

  金彩炫：我什麼都沒說（乖巧.jpg）

  姜敘俊在群里冒了個泡：嗯，搬了。

  金冬天：宿舍幾個人住？？幾人間？？

  姜敘俊：六個人，兩兩一間。

  金冬天：你跟誰一間？？？

  柳智敏：……你查戶口？

  金冬天：好奇嘛！

  姜敘俊打了幾個字：崔然竣。

  群里安靜了兩秒。

  金冬天：哦……那挺好的。

  他正想回，屏幕上方跳出來一條私聊。金冬天：哥，你宿舍冷不冷？我們釜山現在可暖和了，你下次來釜山開簽售，我請你吃豬肉湯飯！

  姜敘俊愣了一下，切過去：你是釜山人？

  金冬天：對啊！！哥你居然忘了！！咱倆同一天生日你都記不住我老家！！

  姜敘俊：……記著呢。釜山南浦洞。

  金冬天：！！！你居然真記得！！！

  姜敘俊：你去年生日自己說的。

  金冬天：……好吧原諒你了。反正你宿舍冷的話，記得多蓋被子，別感冒。

  姜敘俊：知道了，多喝熱水。

  金冬天：哥你又敷衍我！！

  他還沒打完字，又跳出來一條私聊。柳智敏：恭喜搬家。

  就四個字。

  姜敘俊：謝了。

  柳智敏：那首歌我聽金冬天說了，出道專里你寫的那個。

  姜敘俊：嗯，Blue Hour。

  柳智敏：……名字挺好聽的。

  姜敘俊：寫的時候想著傍晚，所以叫這個。

  對面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那等出道了，記得請我喝傍晚的咖啡。

  姜敘俊盯著屏幕，一時不知道怎麼回。

  ……行。他最後回了一句。

  他切回「怒那「的對話框。Joy已經又發了兩條：被子記得拆開曬一曬，怒那給你買的不許蓋髒了。還有，明天早點起，別遲到了。

  他回：知道了怒那。你怎麼比我經紀人還操心。

  Joy：因為你是我撿的，我得負責到底。

  姜敘俊看著這行字，想起三年前消防樓梯里那句話。餓不餓？怒那帶你去吃點東西。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怒那，我會好好出道的。

  對面沒有秒回。過了一分鐘，才回了一個字：嗯。

  窗外是江南的夜，霓虹燈把宿舍樓的玻璃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姜敘俊躺在新床上，被子有點薄，Joy那床厚的他還沒拆，明天再說。

  他翻了個身，看見手機屏幕還亮著，三個對話框停在屏幕上半明半暗的地方。怒那，金冬天，柳智敏。

  他按滅屏幕。

  距離2019年3月4日，還有二十三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