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菜
丁寶楨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語氣也帶著幾分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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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洛沁竹的心中，卻是微微一緊。
丁寶楨是朝中要員，又兼任御史之職，本就對身為大玄國本的餐飲行業有著監察之權。
如果自己這道菜的味道沒能讓他滿意，想要讓百味樓的掌廚換人，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即便她和南栩一同做了再多的準備，到了這一步，她的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忐忑。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下心情。
「丁大人，晚輩不敢說得了父親幾分真傳。」洛沁竹聲音平穩，「但今日這道靈泉一盅鮮，乃是我嘔心瀝血之作，想必不會讓丁大人失望。」
丁寶楨看了她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好！不愧是洛輕風的女兒……」
「那麼，就且讓我嘗嘗你的這道『靈泉一盅鮮』吧！」
洛沁竹點了點頭，行禮退下。
她快步走入後廚。
灶台前，南栩正在看著砂鍋的火候。
「怎麼樣了？」洛沁竹問。
「現在火候正好。」南栩回答道。
「辛苦你了，接下來交給我就好。」洛沁竹柔聲道。
南栩點了點頭，讓開身子。
洛沁竹熄滅灶火，卻沒有直接將湯端出去，而是舀了一勺湯，輕輕抿了一口。
瞬間，她的眉毛舒展開來。
這個食材組合，是她和南栩反覆嘗試多次後，找到的最優解。
最終成品的味道，自然是無比和諧，渾如一體。
但很快，洛沁竹的心情就再次緊張起來。
她和南栩兩個人在一天內找到的最優解，真的能與她父親的菜譜相提並論嗎？
如果這個味道還是不能讓客人滿意，該怎麼辦？
「……沁竹姐。」
洛沁竹愣了一下，轉過頭去，發現南栩正認真地看著自己。
「沒問題的。」南栩聲音沉穩，「你烹飪的每一個步驟我都看在眼裡，過程非常完美，比我見過的許多六品廚師還要出色。」
「我們選擇的食材，也能完美融入到菜品之中，絕對不比原本的菜譜差。」
看到南栩這幅樣子，洛沁竹啞然失笑，心中的緊張也跟著蕩然無存。
「真是……居然輪到你來鼓勵我了，我這個掌廚果然還是當得不夠合格呀。」
……
二樓，包間門口。
王懿端著托盤，托盤上是一壺新沏的茶，以及四碟精緻的小菜。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殷勤的笑容。
「丁大人，趙大人，菜品馬上就好。這是本店自製的點心小菜，兩位大人先墊墊肚子。」
他一邊布菜，一邊偷眼觀察丁寶楨的神色。
丁寶楨面色如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看到這一幕，王懿不由得心中竊笑。
他能看出來，這位丁大人吃過太多的好東西，舌頭早已被養得刁鑽無比。
想要用次品的黃山毛峰或者其它食材糊弄過去？門都沒有！
雖然上次江家謀奪百味樓的行動沒有成功，他也沒能如願當上掌廚。
但好在江家家主明鑑，認為這不是他的問題。他不僅無過，反而因為提前提醒江家注意南栩，被記了一筆功。
只要他繼續幫江家趕洛沁竹下台，百味樓掌廚之位還是他的！
等到待會洛沁竹搞砸了，他就有意無意地把這件事傳揚出去，再加上江家的推波助瀾，洛沁竹肯定會承受不住壓力，放棄掌廚之位。
到時候，他上位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王懿一邊幻想著美好的未來，一邊退出包間。
他站在走廊盡頭，目光落向後廚的方向。
突然，門開了。
洛沁竹端著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一隻紫砂盅正裊裊地冒著熱氣。
王懿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虛，目光下意識避開洛沁竹，看向旁邊——
下一刻，他險些被嚇得亡魂皆冒！
南栩正靜靜站在那裡，冷漠地盯著他，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懿趕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心中不住地暗罵晦氣。
這小子……怎麼也在這兒？
他一邊向樓下走去，一邊自我安慰著：算了算了，反正這小子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等他接管百味樓，第一件事就是要讓這小子掃地出門！
幻想著那時的場景，王懿的心情再次好了起來。
另一邊。
南栩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早就在猜測，青溪茶鋪拿不出合適的茶葉，背後是江家在做手腳。
在之前那場廚斗時，青溪茶鋪就曾迫於江家的壓力，拒絕為洛沁竹提供借款，現在進一步與江家沆瀣一氣，也並不奇怪。
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身為江家收買的內鬼，王懿下意識的反應，說明了這件事和江家絕對脫不開關係。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度過眼前的難關。
南栩將思緒收回，目送著洛沁竹進入包間。
……
包間內。
洛沁竹將湯盅方在桌上，揭開盅蓋。
剎那間，熱氣蒸騰，白霧瀰漫。
「靈泉一盅鮮，請慢用。」
趙知府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喉結微動。
丁寶楨坐直了身子，向著盅內看去。
紫砂盅內，湯色清澈見底，如同山間的一泓清泉，沒有絲毫尋常肉湯慣有的渾濁與油花。
湯中臥著一隻整鴿，鴿身形態完整，肉質卻已經軟爛。鴿身的下方隱約可見沉在盅底的食材，山藥雪白軟糯，筍片瑩潤如玉，幾片舒展而開的茶葉，更是為菜品增添了一分翠色。
丁寶楨盛出一整碗湯，先是遞給了趙知府。
「趙知府，請！」
趙知府接過湯碗，有些受寵若驚：「多謝丁大人抬愛！」
「這有什麼？」丁寶楨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出門在外，你我都不過一介食客而已，互相分享餐食，再正常不過。」
說話間，他又抬起白瓷湯勺，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湯。
輕輕攪動幾下，清新淡雅的香氣飄散而出，那香味與尋常燉湯的葷香截然不同。
山藥、茶葉與竹筍的清香渾然一體，完美地壓住了鴿肉的腥氣，讓升騰而起的熱霧帶上了一縷山風的清爽。
丁寶楨的眉毛微微一挑。
隨後，他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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