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野獸
第238章 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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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鵬城。
整座城市就仿佛一個巨大的工地,到處都在搞建設,到處塵土飛揚。
國貿大廈,三天一層樓的速度響徹全國,地王大廈已經峻工,以384米的高度成為亞洲第一高樓。
東門老街是最繁華、最熱鬧的商業街,充滿了各種小商品、服裝和餐飲店,來自五湖四海的人,腰上別著BB機,操著各個地方的方言,在這裡匯聚成一片人的海洋。
人群中,有不少肩膀上帶著袖章的聯防隊員,正在人群中隨機挑選著行人,檢查他們的邊防證。
此時特區分界線是真實存在的,又被稱為「二線關」,是一道90公里長數米高的鐵絲網。中間分布著很多哨卡、檢查站,還有二十四小時的巡邏車。
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一心想要創富的人,鐵絲網上全是密密麻麻,又被修補好的窟窿。
這個時代有種說法,南方遍地是黃金,而這個南方,很大程度上就是指的這裡,特區鵬城。
一輛有些破爛的小木蘭在老街街口停下來,小木蘭的腳踏板上放著一個固定好的箱子,車上坐著兩人,後面一個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前面一人帶著頭盔看不出年紀,不過兩人都是身材矮小,一副發育不良的樣子。
車子停下,戴頭盔的人從箱子裡拿出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然後接著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盒子,說道:「太和板面,姓朱,128元,別數錯了。」
「放心吧六哥,都收了多少次了,咱熟。」
「機靈點。」
「好來。」
少年拿著盒子,蹦蹦跳跳地沿著兩邊的店鋪,一家家找過去。
摩托車沒有熄火,車上人的頭盔依舊是沒有摘下來,只是把罩面掀開一道縫,露出嘴巴,塞進一支煙去,緩緩抽著。
過了片刻,只見剛才那個少年,一邊跑一邊喊,「六哥快跑,有條子。」兩邊的店鋪中有身著警服的人追了出來。
小六吐出嘴裡的煙,大聲喊道:「老八,啥也別說,兩天就出來。」
「知道,和三哥說,我沒給他丟人。」
老八被摁倒在地上,小六也發動了油門,快速離開老街街口。
小六騎著摩托車,在街上繞來繞去,最後來到城郊的一處民宅前。
這裡聚集了大量務工人員,街面上污水橫流,熙熙攘攘的,雖然也很熱鬧,但跟城裡卻是兩種風景。
推開門,穿過一個狹長的院子,才來到兩間正房的地方,一名青年帶著兩個小孩正在這裡忙碌。
青年在揉面,不時趴下聞聞,隨意地往裡添加一些中藥粉。
旁邊的孩子,一個在搓丸子,另一個把曬乾的丸子,裝進包裝盒裡。
「三哥,老八被警察摁了,幸虧我跑得快,要不然我也被抓住。」
林澤陽停下手裡的動作,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行李箱來,交給小六。
然後又來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說道:「小十一,小十,你們在這裡等老七和老九回來,這是兩萬塊錢,你們兩個藏好了。」
「如果有警察找過來,你們就說什麼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我乾的。你們年齡太小,他們不會難為你們,房租我已經交了兩年的,你們安心住著就行。」
「三哥,你和六哥是不是要走?」
「對。」
「那能不能帶我們一起走?我們也想跟著你。」
「如果是在別的城市,帶你們走也沒多大的問題,但這裡是鵬城,我們走出去也很難,更別說帶上你們。這些錢足夠你們生活很長時間了,等過上一段時間,我再來找你們。」
兩個孩子也就是十一二歲年齡,聽到這話,都哭了起來。
林澤陽摸著兩人的頭頂,說道:「別哭了,聽話,我們只是暫時分開,以後會再見面的。」
兩人出了出租房,小六把綁在小木蘭上的箱子一腳踹掉,把行李箱放在上面,兩個人騎在上面離開了這片區域。
「三哥,我們真的要走麼,還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當然要走,這鵬城對於別人是塊掙錢的寶地,卻不適合我們,這裡經濟發達,可監管力度格外嚴,警察和聯防天天查戶口,太他媽的煩人了。出了這裡,我們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我就是覺得我們摸索了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找到掙錢的頭緒,就被人打斷,太不爽了。」
「沒有什麼可惜的,套路既然掌握了,等到了其他城市,我們就可以踏踏實實地鋪下身子大幹一場。」
「嗯,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能掙很多的錢,到時候是不是就能把大姐二哥五姐南南他們都接回來?我們有錢,他們是不是就不用寄人籬下了。」
林澤陽沒有說話,過了片刻才問道:「你打聽的人可靠麼?」
「可靠,都是有關係的,有一條獨立的通道,每天都能從那邊接人過來。」
半個小時後,兩人出現在一個錄像廳中,跟接送的人談好了價格,從外往裡接是800
每人,從里往外送是500塊每人。
摩托車頂了500元,然後又補交了500元,然後兩人便在錄像廳里待著看錄像。
一直等到晚上一點多,一行十幾人被塞進了一輛麵包車,晃晃悠悠地往二線關駛去。
兩人都比較瘦,只是占了一個座位,林澤陽抱著小六,行李箱被放在了座位中間的空位,小六的手一直抓在把手上。
旁邊是一對中年夫婦,也是一個抱另一個,疊在一起。這兩人挺熱情的,剛才在錄像廳里就不斷跟別人聊天。
大部分人都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將麵包車內的空間擠得滿滿的,讓人十分壓抑。
坐在男人身上的婦人,或許是看到林澤陽長得年輕帥氣,便拿腳踢了踢他的腿,笑道:「小兄弟,在鵬城做什麼的,看這個樣子,是掙到大錢了。」
林澤陽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搖搖頭,「錢難掙,屎難吃,在哪裡掙錢都不容易。要是掙到錢了,我就留下來不走了。」
「呵呵,小兄弟長得這麼俊俏,找個夜總會,躺在床上不用出力,錢就嘩啦啦進來了。」
林澤陽再次搖搖頭,「沒有門路啊,我和弟弟在工地上幹了幾個月零工,他傷了腿,幹不了活,這邊的消費太高了,不得已,我們才準備回老家。」
「呦,打零工也能掙不少錢呢,聽說工地上的工資都是一千起步,有點技術的還能再多一點。」
女人用腳面,一直蹭著他的小腿。
林澤陽有些見怪不怪,這種人他見多了,有些時候就是男人幫著攬活,隨便租個房子就開始營業,誰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兩口子呢。
開了一段時間,司機回頭喊道:「都別說話了,下面開始進入巡邏的路段,還有十幾公里就到地點了。」
路上碰到了兩輛巡邏車,才算是有驚無險地到了偷渡點。
司機把車開到路邊,先用樹枝遮擋起來,然後說道:「再走兩公里的小路,大家都跟上,掉隊的人出不去的話,錢我可是不退的,也不能發出任何的動靜,不能打手電。」
帶隊的人非常熟悉路況,一行人沿著小路,摸黑來到了一處鐵絲網的豁口處,快速鑽過洞口。
林澤陽和小六頓時一陣輕鬆,有一種天高海闊的感覺。
過了鐵絲網還是一條小路,十幾人也都沒有分開,只不過有人已經把手電筒拿出來照著。
因為邊防警察只管鐵絲網那邊的事,這邊的一點都不管。
又走了幾里山路,終於看到了大路了,干幾人不由地振奮精神,加快了步伐。
可等他們來到大路上的時候,頓時一片燈光亮了起來,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想要轉身逃跑。
可接著,聽到後面傳來一個笑聲,「我們不是警察,是計程車,專門等在這裡載人的,去市里十塊錢一張票,不想走著回去的,就上來吧。」
一行人驚魂未定,仔細望去,就發現一輛麵包車,還有兩輛摩托車,停在路上。
他們就稀里糊塗地跟著走到了車前。
有人還價道:「便宜點吧,從這裡到東莞很近了,平時兩塊錢就到了。
「兄弟,現在是半夜三點,我們守在這裡不值點辛苦錢麼?」
「都已經三點了,再等兩個小時就天亮了,我們等到天亮還能省八塊錢呢。」
「呵呵呵,你他媽的是真摳啊!逗你們玩玩還當真了。」
此時,有人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林澤陽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拽著小六,悄悄地往後退著。
沒想到眼尖的中年婦人喊道:「大兄弟別走啊,等會咱們倆個耍耍,這一路上,縮在個破麵包車裡,可憋屈死老娘了。
「6
婦人說完,就走在人群中,說道:「他在鵬城賣包子,幹了兩年多,估計能攢下幾萬塊錢。」
「他是個木匠,幹了一年,估計有個一萬五。」
「她是窯姐,幹了兩年,估計能掙個五萬塊。」
中年婦人說了一圈,最後看向林澤陽和小六說道:「你們說干建築就是干建築的,老娘這雙眼睛就是火眼金睛,看過不知道多少人,一猜一個準,你可騙不了我。
你見哪個干建築的不是背著蛇皮袋子鋪蓋卷,哪有用這麼好的行李箱的。干建築的天天風吹日曬,哪像細皮嫩肉的,一摸都能嫩出水來。
還有你們去的時候,還騎著摩托車,本來能值兩千多的摩托,蛇頭壓了你們價,你們也不還價。錢還是來的太容易,不是偷就是騙,是不是小兄弟?」
既然被識破了,林澤陽便把行李箱交給小六,往前走了兩步,問道:「你們是劫財還是害命?」
「害命幹什麼,我們當然是劫財了。」
「能不能給我們留一點,大家不傷了和氣。」
「你他媽的,你以為自己是誰,我們哥幾個辛辛苦苦在這裡等了一晚,被蟲子叮的滿身都是包,你還好意思跟我們討價還價。」
「就是,今天晚上給你們留條命就算是,我們開恩了。錢是身外之物,沒有了還能賺,你們沿著原路回去,再去鵬城幹上幾年,又能攢出不小的身價。」
「都別他媽墨跡了,把行李都放下,然後脫衣服,我們檢查過了,再把衣服還給你們。」
幾個人說著,便圍成了一個圈,將十幾個人圍在中間。
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刀子或者是鐵棍,目露兇狠之色。
有些人已經嚇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大哥,我家裡老母親生病,我才偷偷跑回來,這都是救命錢啊,希望你們網開一面」」
「我已經三年沒回來了,家裡老婆孩子都在吃糠咽菜,多少給我們留一點吧。」
林澤陽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著圍上來的幾人,「求他們幹什麼,我們這邊有11人,他們才7個人,他們要我們的錢,就是想要我們的命,跟他們拼了。」
這話說出來,頓時讓哭聲一滯。
有兩個沒跪下的,頓時有些躍躍欲試,一人從兜里掏出刀子,說道:「這位小兄弟說的對,我們人多,不怕他們,大家出門在外掙分錢容易麼,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可他們手裡有刀。」
當木匠的人將手裡的包往地下一扔,發出丁零當哪的聲音,說道:「我這裡有傢伙,大家快拿。」
說完,他拿起了一把錘子。
這一下,原來哭的人瞬間也不哭了,有的拿起了刨子,有的拿起了斧頭,有的拿起了墨斗,有的拿起了銼刀,反正人人手裡都有工具。
這一夥匪人頓時一滯,面色有些難看。
他們望向林澤陽的目光都含著怨毒,這些人本來都已經屈服了,就是他的話引起了這些變故。
不過帶頭之人依舊是冷笑道:「就算是給你們槍,你們會用麼?」
說完,對方從後腰掏出了一把噴子。
「都他媽的給老子放下,要不然老子的手炮直接把你們的臉打成馬蜂窩。那個你,小子,過來跪下。他媽的,一隻小家雀,你還想當老鷹啊,都把你能上天了。」
對方拿著手炮,對著林澤陽的頭點了點。
林澤陽面無表情地走到對方身前,一下子跪了下來。
剩下的這些人,立刻將剛才抓起來的木工工具扔了一地。
拿著手炮的人,暢快地哈哈大笑起來。
他感覺,今天的搶劫,還別有一番趣味,還是有點硬骨頭才會爽。
可是笑著笑著,他突然感覺手腕一疼,然就就看到一支三棱軍刺貫穿了手腕。
手炮已經被對方抓在手裡,指著自己的下巴。
這一幕變化太快,快的讓人反應不過來,他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場景,不敢有任何動作0
這個手炮里填了多少火藥,他可是一清二楚,這麼近距離來一槍,他的腦袋怕是會成為一個爛西瓜。
「小六,把咱們的行李裝進車裡。」
「好來!」
小六搬起行李,就扔進車裡。
「摩托車放氣。
小六拿著刀子,對著摩托車輪胎狠狠地紮下去,幾輛摩托車車胎瞬間扁了下去。
林澤陽拿著手炮對著眾人,小心翼翼地朝著麵包車的方向移動。
這是,旁邊的一群人說道:「小兄弟,帶上我們吧,我們願意給你們繳納一筆錢,當保護費。」
林澤陽不為所動,槍口仍是穩穩地指著帶頭之人,說道:「這些人給你們留下,減輕你們一些損失。麵包車,我們也不要你們的,等回頭你去東莞火車站外面開。」
「好,小兄弟辦事講究,今天這事我們做的不對,你們放心離開就行。」
小六跳上駕駛室,點著火,推開副駕駛的車門,喊道:「三哥。」
林澤陽猛地往前竄出,跳進車裡。
這是,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旁邊一夥劫匪見到這一幕,立刻想要上前奪槍,奪車。
林澤陽強忍著,把槍頭微微一抬,砰一槍打出,一群人立刻就停住了腳步。
麵包車在此時,也猛地躥了出去,朝著東莞的方向衝去。
帶頭之人喊道,「讓他們走。」
「大哥,就讓他們跑了?」
「今天算我們認栽,這兩個小崽子太狠了,眼神像他媽的野獸,不像是正常人,沒必要跟他們硬碰。」這人舉著手,把傷口展示給其他人看。
看著這個三棱軍刺造成的貫穿傷,幾人一陣心驚。
確實,要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不敢拿著這東西戳人,要是戳到大血管,血都止不住。
而且被槍指著,還能面不改色地奪槍,這種心理素質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看著麵包車消失在道路盡頭,幾人的目光有放在了剩下的這群人身上。
「把錢都拿出來吧,爺爺今天不高興,別逼我給你們放放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