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斯內普06
晚宴結束。
西弗勒斯走在斯萊特林的新生們的最後面,跟著級長前往地下室時,而格蘭芬多隊伍的前端正好從他旁邊經過。
莉莉跟他打了聲招呼,只來得及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就被身後的詹姆波特打斷了。
「哦,斯萊特林的斯內普。」詹姆下巴微抬,臉上掛著的笑意不達眼底,「恭喜啊,找到你真正的歸宿了——記得我在火車上說的話嗎?」
詹姆指了下自己的眼睛,然後指向他,「我會盯著你的,一直,你要是碰了,我會遵守那句話的。」
「你在說什麼?」莉莉問出口就被詹姆拽著走了,他一邊走一邊說:「格蘭芬多不許和斯萊特林交朋友。」
「誰說的?」
「我說的。反正你聽我的就對了——你不聽試試?」
西弗勒斯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他加快了幾步跟上隊伍。經過詹姆波特這麼一鬧,他心裡好像有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下去了,莉莉不找他,就不會發現小兔子。
但他這個想法會讓他失去唯一的朋友,而他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在蜘蛛尾巷,西弗勒斯學到的不是如何規劃人生,而是如何活過今天。他能控制的能注意的只有眼前。
斯萊特林的宿舍位於霍格沃茨城堡的地牢深處,就在黑湖的湖底下方。
入口是一面位於地牢走廊盡頭看起來濕漉漉的空白石牆。要進入,必須對著石牆說出正確的口令,它才會滑開露出一條通道。
穿過石牆後,是一個狹長低矮的地下房間,像地牢一樣,卻裝修得古典奢靡。最獨特的是它的窗戶直接朝向黑湖湖底,讓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種幽綠色的水下光芒中。透過窗戶,偶爾能看到巨烏賊或其他生物游過。
宿舍房間擺放著一個個帶掛簾的四柱床,鋪著綠色的絲綢床單和繡著銀線的毯子。
五人間的宿舍,這意味著在學校七年的日子,西弗勒斯將不得不其他四名傲慢且看重血統的純血貴族子弟共處一室。
五張床鋪環繞,彼此的眼色與敵意將在狹小的封閉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今晚最好把你的破爛收拾乾淨。」那個叫埃弗里的男孩路過西弗勒斯的床邊,用魔杖尖挑了挑西弗勒斯那個二手袍子,冷笑了一聲:「斯萊特林的宿舍可不是亂七八糟的垃圾堆,別讓你的窮酸味熏到我們。」
另外三個純血新生發出了嘲諷的笑,眼神是高高在上的戲謔,像是在圍觀一隻誤闖了金碧輝煌大廳的流浪老鼠。
西弗勒斯站在床邊,垂在身側的手指緊握成拳。
那件舊袍子被魔杖尖挑得歪斜了一角,露出了裡面粗糙的線頭。他能感覺到周圍四道如針扎般的目光正死死釘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失控,等待著他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麻瓜小子一樣尖叫反抗,然後再以此為由,高高在上地將他踩進地牢的泥濘里。
口袋裡,他感覺那團柔軟的小身體拱著他,爪子在他身上抓了一下又一下。
西弗勒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屈辱與憤怒強行壓了回去。
他告訴自己,還不是時候。
西弗勒斯一言不發地伸出手,從埃弗里的魔杖尖下緩緩扯回了自己的袍子。這種死寂般的沉默,反而讓原本準備看好戲的埃弗里感到了索然無味。
他轉過身走向自己的四柱床,「跟這種窮酸貨待在一個房間簡直是災難。」
周圍的幾聲附和笑聲顯得有些稀拉,隨著西弗勒斯上床拉起帘子,所有聲音都不見了。
在霍格沃茨規定中,拉上床簾就等於掛上了「請勿打擾」的標誌,不允許任何人擅自掀開別人的床簾。掛簾附帶了隔音和溫控的魔法,只要完全拉上,床簾就會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在一片漆黑中,西弗勒斯拿出自己的魔杖輕輕念一句 「螢光閃爍」,魔杖尖端發出如螢火蟲般柔和的微光,正好照亮這方寸之間的私密空間。
杖尖應聲亮起一團螢火蟲般柔和的微光。他將魔杖擱在枕頭邊,任由那團溫和的光暈照亮這方寸之間的私密天地。
現在他終於騰出了雙手,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把小兔子捧了出來。
柔和的光暈灑在小兔子雪白的毛髮上,映出它黑亮透靈的小眼睛。小兔子在他掌心裡伸了個懶腰,蹭了蹭他的指尖。
「你做得很好,西弗勒斯。你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你已經超過了他們。」
西弗勒斯將額頭輕輕貼在小兔子軟乎乎的腦袋上,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放鬆了下來。
在巫師界,凡是會讓靈魂波動的魔法,幾乎全都是最危險的黑魔法。一隻靈魂波動的兔子沒有觸發霍格沃茨到處布滿的黑魔法探測和反制咒。這是一個危險信號,要麼是未知的,要麼是非常強大的黑魔法。
學校需要知道到底是哪一種。
凌晨兩點,斯萊特林地牢入口的石牆無聲打開。
一隻眼睛周圍的斑紋像戴著一副方型眼鏡的銀色虎斑貓,邁著不緊不慢的無聲步伐走了進來。
它徑直穿過公共休息室,朝男生宿舍走去。
一年級的寢室大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麥格教授來到了西弗勒斯的床底下尋了個合適位置趴了下去。
阿尼馬格斯變形後,不攜帶任何魔力波動,用來監視巫師最合適不過。
早上五點多,西弗勒斯掀開帘子。窗戶外面的水面透著光,寢室里只有他一個人提前醒了。下了床,他給小兔子掖好被子,揉了下她豎起的耳朵,「我去梳洗一下很快回來。」
要去男生公共梳洗室,他不能帶上小兔子。
離開前他把床簾合上。
殊不知在他剛踏出宿舍門,床底下一隻貓咪走出來舒展了下身子,變回了人形。麥格教授掀開帘子便看到了那隻兔子,她施展了睡眠咒,緊接著從窗戶那邊拿了個盆栽變成兔子放回床上,並貼心地附上一道溫控與呼吸混淆咒,省得這個小男孩以為兔子死了而傷心難過。
當西弗勒斯在浴室里洗臉的時候,他的小兔子已經被一隻貓叼走了。
校長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檸檬雪糕與老舊羊皮紙混合的氣味。牆上歷任校長的畫像還在打著輕微的呼嚕,棲木上的鳳凰福克斯抬了抬金紅色的羽翼,用一雙明亮的眼睛注視著從門縫裡溜進來的銀色虎斑貓。
斑貓輕巧地躍上那張寬大的半圓形桌案,鬆開嘴,將那團雪白的小軟毛穩穩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無聲無息間,貓的身形拉長,深綠色長袍的麥格教授恢復了優雅的人形。
鄧布利多坐在高背椅上,半月形的眼鏡後閃爍著深邃微光。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鬆弛,而是破天荒地坐直了身體,整個人散發著沉凝的威壓。
桌上的兔子依然處於睡眠咒的籠罩下,肚子規律地起伏著。從外表看,這不過是一隻還沒長大的幼兔。
然而,當鄧布利多將修長枯瘦的手掌懸空覆在小兔子上方半寸處時,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沒有絢爛的光芒,也沒有尖銳的咒語聲。麥格教授屏住了呼吸,魔杖緊緊握在手中,時刻準備應對可能暴起的黑魔法反噬。
一分鐘過去了。
鄧布利多收回手,眉毛緩緩皺緊,隨後又逐漸舒展開來,眼中流露出一絲漫長歲月里極少出現的驚詫與困惑。
「它身上沒有一絲魔法的氣息,米勒娃。」
鄧布利多抽出魔杖,杖尖輕柔地在小兔子額頭上點了點,無聲地施展了一道攝神取念。
攝神取念通常需要對視,但他已經熟練到能夠克服對視這個限制。
施術者可以像翻閱書籍或播放電影一樣,強行調取目標大腦深處的特定記憶,哪怕是目標早已遺忘或試圖隱藏的秘密。
濃濃有很多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但鄧布利多是不可能有那樣的力量去突破維度壁壘,所以他只讀取她這世的記憶。
鄧布利多的眼前飛速閃過一幕幕清澈而溫馨的畫面——
破舊擁擠的蜘蛛尾巷、被欺負的瘦弱男孩、那雙充滿厭世的眼睛卻在撫摸兔子時變得溫柔的黑瞳……還有這位女孩生前在國王十字車站遭遇食死徒襲擊後變成鬼魂。
看到這,他收回了魔杖。
「我想她就是去年報紙上寫的幽靈小姐,她在車站遇到了食死徒,靈魂寄生在這隻兔子身上。」
「沒有危險嗎?」
「讓我問問她。」
鄧布利多說完便解除了睡眠咒。桌上的雪白小兔子抽動了一下微濕的鼻子,長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它睜開眼睛,看清了眼前一幕,整隻兔子彈跳了起來。
舉手投降。
「噗。」
原本文氛肅殺的校長室里,響起了一聲不協調的輕響。麥格教授輕咳了一聲,憋住了笑意。
即便變成兔子了,濃濃還是務實的慫蛋,前爪高高舉過頭頂,兩隻長耳朵順從地貼在腦後,努力擺出投降的姿勢。
沒有什麼比保住小命更重要,沒有!
「你可以把手放下了,孩子。」鄧布利多溫柔地看著它,「我已經知道你的來歷,我很抱歉,但請你相信,總有一天那些兇手會被正義繩之以法。」
聽著這位校長的話,濃濃高舉的前爪頓了一下,隨後緩緩放了下來。
「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我想問問你未來的打算,是打算當一隻會說話的兔子,還是?」鄧布利多停頓了下來,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依舊溫和包容,給足了她思考與選擇餘地。
濃濃心裡一咯噔,感覺自己的底褲被扒得一乾二淨了,而且怎麼被扒的都不知道。
「我要當人,當個好人!我發誓!」
憑空響起的清脆聲音,讓這個房間安靜了幾秒。
「一個非常……令人敬佩且崇高的目標,孩子。」鄧布利多眼睛微微彎起,終於知道了她想變回人的目的,他接著說道:「在這個世界上,選擇當一個好人往往比當一個強大的巫師要艱難得多。我非常高興能聽到你這樣的誓言。」
鄧布利多微微俯下身,看著桌上那團立誓要當個好人的雪白小毛球,他更想知道她是怎麼沒有魔力卻能寄生在兔子身上,是怎麼吸取月亮的力量,吃的是什麼藥丸,是怎麼變成人?
「在你以新的姿態重返凡俗之前,我會提供一切盡我所能的幫助,作為交換,我想請你繼續保持原樣留在西弗勒斯身邊,不要提起今天的事,也不要暴露真實身份給其他學生造成恐慌。」
保持原樣就行?這條件簡直寬容得不像話,濃濃拼命點頭。
「很好。」
鄧布利多拉開桌邊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了一枚糖紙包裹著的檸檬硬糖。他用魔杖在糖果上點了點,將那枚硬糖推到她面前:「這是一枚加了雙向變化咒的硬糖,永遠不會融化。如果你需要找我,請用牙齒敲擊它三下。」
西弗勒斯在前往的大禮堂吃早飯的路上,身子忽然定住了走不動,緊接著他感覺有人正在掏他口袋,還是裝著小兔子的那個口袋!
誰!波特?還是斯萊特林那群混蛋?他在腦海里瘋狂翻找著最惡毒的咒語,發誓要讓這個敢碰他兔子的混蛋付出血的代價。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清醒著感覺口袋空了一下,下一秒又發沉。
麥格教授快速把小兔子掉包了以後撤回到拐角,解除了魔咒。
恢復行動能力的瞬間,西弗勒斯一把拉開口袋,還在,溫熱的,毛茸茸的,小兔子還蹭了下他的手,還活著!
恐慌瞬間轉化為了殺氣,他當即抽出手,握緊魔杖轉身追過去——
結果一轉彎差點就撞上了人,就差那一點距離。
麥格教授從容不迫地後退了一小步,低頭瞧著他,板著臉:「斯內普先生,請不要在走廊上奔跑。還有,你拿著魔杖想做什麼?」
「沒……沒什麼。」西弗勒斯死死握著魔杖,眼神陰鷙地往教授身後掃去。
空無一人的走廊,該死的!跑得真快,最好別讓他抓住!
濃濃在他口袋裡目睹一場精彩絕倫的演技,還有,西弗勒斯真好騙。她在偷笑西弗勒斯的時候,也絲毫沒意識到自己也被騙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