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斯內普05
時隔一年,濃濃又來到了倫敦國王十字車站,換了個身體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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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四分之三站台……」西弗勒斯第一次來,也是第一次坐火車,茫然地抬頭尋找站台數字,在9號和10號之間發懵。
艾琳只帶他去了對角巷購買學習用品,沒教他到了車站怎麼走。
麻瓜乘客們急匆匆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投來異樣的眼光。西弗勒斯緊抿著嘴唇,單薄的肩膀緊繃著,原本壓下的那股自卑與不安再次襲上心頭。
「看右邊,衝進那道牆。」
憑空響起的聲音,西弗勒斯低頭看向口袋處,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從他口袋冒出一個小腦袋。從北部坐車到倫敦,她睡了一路。
他握緊了行李車,看著右邊那道實心磚牆,又看了看頭頂十號和九號數字,閉上眼睛咬牙沖了過去。
然而,想像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
一陣微涼的冷空氣撲面而來,一聲嘹亮悠長的蒸汽汽笛聲在頭頂炸響,「嗚——!!」
西弗勒斯猛地睜開眼睛,只見一列深紅色的蒸汽機車正停靠在擠滿人群的站台旁,車頭上赫然寫著: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十一點。
他無聲哇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你太厲害了。」
「因為我是在這裡死的。」
輕飄飄的聲音像是一縷冰涼的風,瞬間吹散了西弗勒斯臉上剛剛浮現的驚喜,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好奇。他本來想問她是不是被火車撞了,但這個問法太不禮貌了,所以換了一個。
「你、你不會是臥軌了?」
濃濃探在外面的半個腦門僵住了,那兩隻原本愜意豎著的白毛耳朵,緩慢地往後倒成了航空耳。
「你才臥軌,快上車。」
列車由多節深紅色車廂組成,車廂內由一條長走廊連接,右側分布著一個個獨立的包廂,並配有滑動門。
西弗勒斯找了個沒人的包間坐下來去,他剛才看到莉莉了,但為了和小兔子說話,他低頭往前走。
放好行李,他剛把小兔子從口袋裡捧出來的時候。
有兩個男孩進來了。
一個頭髮亂糟糟地豎著,像剛被風吹過,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另一個黑髮灰眼,下頜線條比同齡人鋒利一些。
「其他地方都滿了——你一個人吧?那我們一起坐。」
兩人已經進來了。西弗勒斯身子一僵,兔子還沒來得及藏回去,正窩在他掌心裡,白絨絨一團,兩隻耳朵警覺地豎起來。
詹姆已經看見了,「哦,兔子!」他自來熟地一屁股坐到對面座位上,「我叫詹姆波特,他是西里斯布萊克。」
西弗勒斯不想回答,但是小兔子拱了他一下,「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不是巫師家族的姓。
詹姆不排斥麻瓜,湊近了些,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兔子是神奇動物嗎?」
「不是。」西弗勒斯把小兔子抱到懷裡,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緊,「就是普通兔子。」
詹姆看他這副護崽子的模樣低低笑著,「我對你的兔子沒興趣,不過你是打算去赫奇帕奇嗎?」
霍格沃茨有四個學院。
格蘭芬多崇尚勇氣和冒險:拉文克勞追求智慧和創造力:斯萊特林看重野心和精明:赫奇帕奇以善良忠誠著稱。
「為什麼這麼說?」西弗勒斯輕聲問。
「赫奇帕奇是最喜歡養寵物的,」詹姆說著,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己家客廳里,「我看你那護崽子的架勢,跟赫奇帕奇挺配的,他們的公共休息室在廚房旁邊,你以後不用愁兔子沒胡蘿蔔吃了。」
西里斯在旁邊輕輕哼笑了一聲。
西弗勒斯在想赫奇帕奇的簡介,善良忠誠這兩個詞和蜘蛛尾巷沒有任何關係,他擰緊了眉頭,「我更想去的是拉文克勞或者斯萊特林。」
「斯萊特林?不,你要去的話我弄死你!我認真的,我會站在分院儀式上衝過去把你拽回來。」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斯萊特林出了太多黑巫師!那裡的人學黑魔法比學魔咒還起勁。你難道想變成那樣?」
「黑巫師是什麼?」
詹姆和西里斯對視了一眼,詹姆嘆了口氣,傾身過去,「好吧,看在你是麻瓜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訴你。」
西弗勒斯認真聽著,小兔子這兩個月在他耳朵念叨了無數遍。
在沒有徹底摸清對方底細前,絕不能露出半點負面情緒。哪怕被按在地里欺負了,也得忍著。真正的智慧不是去硬碰硬,而是像毒蛇一樣藏在暗處,等對方露出破綻。
詹姆把伏地魔食死徒的事情儘量告訴了他,「……他們在巫師界到處搞破壞,而且最愛殺麻瓜出身的巫師,用黑魔法,不可饒恕咒,他的那些食死徒追隨者都是斯萊特林,你確定要去那種地方嗎?」
入夜,下了火車又坐上小船。
西弗勒斯把兜里的小兔子撈出來。她睡了一路,被他捧出來的時候,兩隻耳朵耷拉著一隻,另一隻豎了一半,半眯著眼看他的臉。
他把她身上的毛毛摸順了,轉了個方向。
小船正平穩地向前滑行,黑夜中,亮著光的霍格沃茨城堡在眼前鋪開,宏偉而壯觀。小兔子在他掌心裡看得站了起來,兩隻耳朵都豎了起來,又往後倒。西弗勒斯看著心癢,忍不住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捏,正好捏住了她兩隻軟乎乎的耳朵尖。
濃濃後腿在他掌心蹬了一下,西弗勒斯連忙鬆開手,眼睛微微彎著。
這裡不會比蜘蛛尾巷更糟。
他帶她出來了。
小船穿過掛滿藤蔓的懸崖暗道,停靠在一個地下碼頭,沿著石階一路向上爬,來到城堡那扇大橡木門前,門前站著一位身著綠袍的女士。
麥格教授是副校長兼變形學教授,負責在城堡門口接應新生,帶他們進大禮堂進行分院儀式。
「……在校期間,學院就是你們的家,你們的出色表現會為學院贏得加分,而任何違規則行為則會給學院減分,在年終時,獲得最高分的學院可獲得學院杯。現在大家排好隊,跟我進去。」
說完,她優雅地轉過身,身後的巨型橡木大門隨之轟然自動敞開。
西弗勒斯默不作聲地走在人群最後面,跟著隊伍緩緩邁入了大禮堂。
踏進大門的那一刻,浩瀚的奇觀撲面而來。
頭頂上根本看不到天花板。那是一片浩瀚璀璨的星空,讓人感覺這座龐大的大廳仿佛直接通往無垠的宇宙。成千上萬支熊熊燃燒的蠟燭憑空懸浮在半空中,將整座金碧輝煌的大廳映照得宛如白晝。
大廳里平行擺放著四張巨型木質長桌,千百名高年級學生圍坐在桌旁。
而在大廳的最前端,橫著擺放著一張主賓席長桌,校長與全體教授端坐在那。在教師席正前方,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四腳高腳凳,凳子上放著一頂布滿褶皺破舊不堪的尖頂帽子。
那是傳說中的分院帽。
西弗勒斯剛才聽過,據說是建校千年的四大創辦人留下的聖物,能看穿人的心思、恐懼和潛能,能直接讀出人心裡最隱秘的念頭。
西弗勒斯有些緊張,但分院帽做出判斷的速度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比如那個叫詹姆波特的男孩,分院帽幾乎才剛觸碰到他的頭髮,就大聲喊出了「格蘭芬多」。
輪到莉莉時,帽子在她頭上停頓了幾秒,也響亮地報出了「格蘭芬多」的名字。莉莉歡快地跑向格蘭芬多的長桌。
只有輪到那個叫西里斯布萊克,帽子在他頭上陷入了長達幾分鐘的沉思,最後甚至用了一種帶著些許遲疑和出乎意料的語氣吼出——
「……格蘭芬多!」
話音剛落,有人發出了倒吸氣的聲音,西弗勒斯甚至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咒罵——「叛徒」。
但這與他無關。
隊伍在快速往前挪,終於輪到西弗勒斯坐上那張四腳高腳凳,寬大的破舊長袍蓋住了瘦削的腳踝。
麥格教授將那頂帽子落在了他的頭上。大帽子有些過於寬大,順勢耷拉下來,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也將四周熾烈的燭光與上千雙打量的眼睛隔絕在了陰影之外。
西弗勒斯把手伸到兜里,有一隻小爪子在他手背上按壓了一下。
一片漆黑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嗯……斯萊特林——哦不,你在猶豫,讓我看看你的小腦袋……猶豫……你也讓我猶豫了。」
西弗勒斯緊緊抓住那隻小爪子,屏住了呼吸。
「你很聰明,提前學到的知識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多,拉文克勞當然會歡迎你這樣的好苗子——但你是天生的斯萊特林!就像你的母親艾琳普林斯當年一樣,你骨子裡流著不甘心的血,孩子。拉文克勞裝不下你的野心,你比任何人都渴望變強,只有斯萊特林會幫助你完成這一切——」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貼著西弗勒斯的靈魂低低嘆了一口氣:「你不想成為你的母親而否定這個學院嗎?這是偏見,孩子。去吧,去屬於你的地方,證明你不會重蹈覆轍——」
分院帽沒有再給西弗勒斯任何辯駁的機會,猛地裂開寬大的褶皺,向著整座寂靜的大禮堂高聲喊出了那個響亮的名字:
「斯萊特林!」
帽子被麥格教授提了起來。
斯萊特林的長桌旁有幾聲微弱的掌聲,長桌邊緣的幾個高年級學生正用冷漠的目光打量著他這個穿著舊袍子的瘦弱新生。那些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挑剔,以及對平民與落魄者的疏離。
對比其他三個學院歡迎新生的轟動歡呼,這裡的掌聲稀薄得像是一場敷衍的例行公事。
西弗勒斯默默坐在最尾端的位置上,周圍的新生也是冷眼看著他。
旁邊的男孩,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冷笑了一聲:「分院帽是不是糊塗了,什麼人也能混進斯萊特林?」
「斯內普?這可不在二十八聖族裡……別告訴我,你是個麻瓜出身的泥巴種?」
泥巴種指的是兩個麻瓜生出的巫師,暗指這些巫師的血液里流淌著污泥,是不乾淨、低賤、骯髒的,不配擁有魔法或進入魔法界學習。
斯萊特林沒人覺得泥巴種這個詞過分,對西弗勒斯只有臉上毫不掩飾的惡意。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低聲說道:「我母親是普林斯。」這是他唯一能拿出來的東西,也是事實,雖然可能不足以平息那麼多人的敵意,但他還是說了。不說的話,他連這個姓氏的最後一點保護都沒有了。
在斯萊特林,沒有純血姓氏就沒有立足之地。
聽到「普林斯」這個古老的純血姓氏,周圍那股赤裸裸的鄙夷算是有所收斂,但眼神里的冷嘲與高高在上卻並沒有完全散去。
「那個落魄還自甘墮落的家族,怪不得你連一件袍子都買不起。」
西弗勒斯無法否認這句尖刻的嘲諷,蜘蛛尾巷那些深陷泥潭的絕望過去,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他並不生氣,因為他們說的沒錯,母親的選擇不就是自甘墮落,至少他沒看到過她掙扎,哪怕一次,一次也沒有。
校長站起來宣布宴會開始,原本空蕩的桌子,憑空冒出了堆積如山的豐盛食物。烤牛肉烤雞香腸蔬菜……熱氣騰騰的土豆泥,以及盛在精緻銀器里的各類濃湯。
沒人再對他有任何關注,把他當成了透明人。
西弗勒斯切了一小段香腸放到口袋裡,聽到裡面傳來細微的啃咬聲,他才開始吃飯。
濃濃沒騙他,奶油的味道確實像蜜蜂的幼蟲,甜玉米像黃粉蟲,烤雞的味道像木蠹蛾。
教師席上,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問著桌上放著的分院帽,「最後那個男孩,口袋裡拿著什麼?」
「一隻兔子。」
「我感覺到靈魂的波動。」鄧布利多轉頭看向身旁的麥格教授。
麥格是阿尼瑪格斯,一個能隨心所欲變成動物而不藉助魔杖的巫師。這在魔法界是非常稀有的能力,登記在冊的阿尼瑪格斯只有七人。
阿尼瑪格斯是完整的人類靈魂完整,只是把身體變成動物形態,這是一種穩定的、自洽的變形狀態,靈魂不會產生波動。
但鄧布利多感覺到這隻兔子的靈魂狀態是不穩定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沒有完全安頓下來。
麥格教授嚴肅地點了點頭:「晚餐結束我會去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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