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哈蘭德03

  從山上回來,氣氛就變了。

  濃濃是在他遮住臉的時候一時衝動說了考慮,哈蘭德很自然地進入了曖昧期。

  他比她更羞澀,被她看一眼,下巴都恨不得杵到地上。以前他會在廚房裡晃來晃去,背著手看她做菜。現在他識趣地坐遠了。

  濃濃住在他買的這套老房子裡,他住在球隊分配的房子,早上六點準時到達,蹭早餐。

  「今天天氣很好要出去玩嗎——」一段機械的女聲說著中文。濃濃一回頭,哈蘭德正手忙腳亂地去抓險些滑落的手機,滿臉通紅:「我、我不小心點錯了。」

  濃濃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抬眼一瞧。外面的天空烏雲密布,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狂風正吹得花園裡的樹木沙沙作響。

  「要下雨了。」

  「那你想出去玩嗎?」哈蘭德揪著短褲褲腿,低著頭,餘光偷偷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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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底,還是不太熟悉。

  不然他也不能這麼拘謹。

  哈蘭德看到她過來連忙低頭看腳,感覺沙發陷了一下,她在他旁邊坐下了,他渾身一僵。

  濃濃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滑稽模樣笑了一聲,看著他,用很慢很清晰的中文重複了剛才軟體里的話:「今天天氣很好,要一起出去走走嗎。」

  哈蘭德微微一愣。他轉過頭,撞進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他點了點頭,字正腔圓地用中文回答:

  「好的。」

  「……」

  本意是想當場教他說兩句中文的濃濃,直接被他這句「好的」給干沉默了。

  「出發吧中午我們在外面吃!」

  哈蘭德從沙發上彈起來,走了一步又急剎車,轉頭看她正在慢吞吞地起身,他這才放心下來繼續走。

  奈何老天爺不給面子。

  兩人一上車,天空中醞釀已久的暴雨便傾盆而下,噼里啪啦的砸在了擋風玻璃上。

  哈蘭德呆滯在駕駛位上,不動了,雙手握著方向盤,仰頭看窗外,雨刮器哪怕開到最大檔,也只能勉強刮出一秒鐘的清晰。

  他的理智在大腦里瘋狂拉響警報:暴雨天視線極差,路面打滑,最好不要開車,更不要出門。

  可他的情感卻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癱瘓。

  第一次約會就失敗了。

  「那……我們回去吧?」濃濃試探性地開口。

  哈蘭德肩膀明顯又重重地塌下去幾公分,他有些哀怨地轉過頭,委屈地看著她,「好的。」


  又是這兩個字,只不過剛才在客廳里有多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可憐。

  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老房子的台階前已經聚起了一大團泥濘的積水。濃濃下車後,兩隻小手撐在頭頂遮雨,打算抬腳從那坑積水上跨過去。

  結果她剛一揚起腿,身側突然斜刺里伸出來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哈蘭德直接夾著她的腰,濃濃只覺得身體驟然騰空,整個人就像是個輕飄飄的行李箱似的,被他極其輕鬆地一把拎了起來,飛過去的視覺效果,瞬間平移到了乾燥的玄關門口。

  濃濃落地了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間沒推開他,哈蘭德又把她夾起來,單手拎著進門。

  好像很好玩似的。

  「Chen,扣住我的手臂。」

  進了門,哈蘭德把她放下後又舉起手臂,讓她扣住的上臂。濃濃看他興致勃勃的,她無奈地把自己掛上。

  「哈——」他一使勁,她整個人離地。

  「哇!我真的做到了!」

  「對,你太棒了。」濃濃敷衍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離地的雙腳,晃晃蕩盪的,真就像只被迫營業的樹袋熊。

  哈蘭德顯擺似的把手臂往上抬了抬,穩如磐石,那一身硬得像鋼板的肌肉托著她這點體重只有輕輕的顫動。他眼巴巴地瞅著她,像是在搖尾巴邀功,「Chen,我是不是比那個男生強壯多了?他肯定不能讓你這樣盪鞦韆!」

  「哪個男生?」

  「超市門口那個!」

  合著這傢伙還在記著超市門口那檔子事呢,濃濃嗔了他一眼。

  嗔,帶著嬌羞和撒嬌意味的白眼,表面上是責怪,實際上是在表達親昵。外國女生做這類表情時,動作通常更誇張,可能會伴隨大聳肩攤手或直言Stop it!把假裝生氣演得像一場小喜劇。

  中式的嗔講究微,眼神是流轉的收著的,帶著幾分羞怯。

  哈蘭德看得莫名緊張了起來,於他而言那個眼波流轉是極具殺傷力的吸引力信號,是異域風情的調情信號。他另一隻手去抱住了她,將她抱到自己得仰頭看她的高度。

  濃濃坐在他堅硬的手臂上,一看地面那麼遠,仿佛回到了兒童時期被大人抱著的感覺,她登時就紅了臉,手臂也下意識摟住他。

  十九歲的少年高壯得令人髮指,呼吸也燙得人都要融化了。她還穿著短褲,他那兩條手臂就像加熱管似的,把剛才在外面淋的水汽給蒸發了。

  外面是傾盆大雨,屋裡是不斷升溫的空氣。

  哈蘭德人高馬大往沙發上一坐,抱她就跟抱毛絨玩偶似的,放倒的速度快到她有些暈眩。他那手,是濃濃遇到第一個能把她扣在手掌心裡的包主的。


  他親著親著,手臂一抬,停下來看過去,隨即腦袋也跟著一轉。

  「唔——」濃濃隨著短促嘆氣的動作不受控制地仰了下,垂眼便看到他那頭毛茸茸的金髮腦袋。

  他平時用吸管能一口氣喝光500毫升的水,現在他完全沉浸式的專注.

  濃濃好不容易呼吸過來,閉上嘴咽了咽,身子滑落下去,她整個人被困在沙發角度。哈蘭德站起來也就一秒,下一刻雙膝撐在她兩邊。

  她不是會講髒話的人,但要是遇到了壞人又或者是什麼可怕的東西,她會說。

  Z國有一款酒很特別。

  一整顆梨子泡在酒瓶里。當時就有很多人在吵,有的說是先放梨後封底,有的說是梨子還很小的時候就把空酒瓶套上去,有的說梨是假的。

  濃濃覺得梨是硬生生從瓶口擠進去的,她親眼看到那顆比瓶口大了幾倍的梨塞進去後還保持原狀,在酒瓶底搖搖晃晃。

  當一個195公分的大個子用百米十秒的距離朝人衝過來,那種視覺衝擊不亞於迎面撞上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再被兩粒車輪碾過。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不管在哪個國家,前凸後翹身材都是通殺的。

  嬌小可愛往往給人清純像妹妹一樣的無害感,讓人有強烈想保護的衝動,而深深的事業線則是直觀成熟的符號。這種清純性感的反差,於男人來言是致命的。

  哈蘭德不僅會喜歡,而且陷得非常深。這種喜歡夾雜著對嬌小的憐愛,對魔鬼身材的迷戀,以及對異域神秘文化的好奇。

  神秘是真的神秘。

  「你……嘶……」哈蘭德一開口,嗓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那呼吸帶上了腦子過載而產生的顫音。他動不了了,他長大了之後就沒有遇到能讓他動不了的對手,她是第一個。

  而此時的濃濃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科技電影裡的機器人被逼上絕路會本能地開啟了自衛與絞殺機制。哈蘭德現在遇到的就是一個活過來的機器,死死地困著他,還不停地將空間變小。

  在挪威的約會文化中,有一個著名的現象叫先睡覺,再戀愛。先確認彼此是否契合,然後再開始像朋友一樣清醒地約會,了解彼此的靈魂。

  但哈蘭德腦子裡沒有契合這個詞,就像踢球那樣,看到破綻,看準球門,然後帶球衝過去就對了。

  放假四周,他沒回家是想在奧地利熟悉當地環境的,這會學歪了,一頭扎進了神秘博大的Z國文化里。

  只要在家裡,濃濃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她在刷牙,一抬頭就能撞進一個結實寬大的胸膛里。他會從身後把下巴擱在濃濃的肩膀上,一隻就能環著她腰的手臂還綽綽有餘,兩隻一起捆著她,趕都趕不走。


  去外面玩,再遇到任何試圖跟她搭訕的男人或者偷看她的,哈蘭德不再只是生悶氣了。他直接把人夾起,帶走。

  上一秒還在悠哉悠哉逛街的濃濃,常常下一秒就腳離地飛起來,「你幹什麼!」

  「有危險。」

  哈蘭德把她夾在胳膊肘下面,踩著一雙大長腿邁得飛快。

  做為人群中最顯眼的崽,當地的媒體拍到他不要太容易了。別人被記者曝光的戀情照片要麼是手拉手,要麼是抱在一起,濃濃是被他當皮包,當橄欖球一樣夾在腋下那樣狼狽地上了新聞。

  「啊——」她看到新聞氣得尖叫起來。

  始作俑者哈蘭德在一旁不僅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反而看著照片裡濃濃那張因為震驚而有些失焦的抓拍,笑得肆無忌憚,在床上毫無形象地滾來滾去。

  濃濃轉身就騎上去,把他當馬兒,手當馬鞭,拍他屁股,「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清脆的巴掌聲在臥室里響起來。她使了十成十的力氣,可哈蘭德那經過科學訓練的頂級臀腿肌肉硬得像防彈牆,這點力道對他來說簡直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先別打!你等等!」哈蘭德一邊咧著嘴笑,一邊有些急促地喊了一聲。

  濃濃手上的動作下意識一停。高大的身軀在她身下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滾,仰面躺著。

  順便將她半蹲的身子扯下來。

  「好了,可以繼續了。」他突然就紅了臉,羞答答地望著她。

  「我是要懲罰你,不是獎勵你!」

  哈蘭德眨了眨那雙清澈的淺藍色眼睛,兩隻大手有些侷促地抓了抓身側的床單,「可是……惹女朋友生氣了,最好的懲罰就是……隨你處置,不是嗎?」

  00後的歪理就是多。

  濃濃看著他這一身腱子肉,真是無從下手。正當她苦惱時,放在床頭的電話突兀地響了。她越過他的頭頂去抓電話,哈蘭德看著眼前飛過的阿爾卑斯山,他下意識伸手抱住她的腰,線條硬朗的小小臉兒就這麼被壓扁了,可憐兮兮的。

  濃濃在接電話,他抱著她規規矩矩的,她就沒掙扎,雙手撐在他頭頂上方。

  打電話來的是薩爾茨堡一家隸屬紅牛集團的餐廳,7號機庫餐廳。這家店每月會邀請世界各地的客座名廚,他們看到報導認出了她,想邀請她。

  濃濃在國內是獲得官方認證的烹飪名師,在國際不出名。

  對於廚師來說,這是一個展示的窗口,全球食客會飛過來吃,美食記者會來寫,社交平台會有曝光。她是代表中餐去做一次短期駐場,這個機遇是可遇不可求的。


  因為她人已經在當地,餐廳省去了跨國協調的麻煩,給的價格一萬歐。

  濃濃答應了明天去看場地和食材,掛了電話,低頭一看。哈蘭德埋在她懷裡暈乎乎,像喝醉了似的,面紅耳赤的。在整個通話過程中,他表現出了驚人的男德素養。

  他這個精力旺盛的年紀本該是忍不住的,但他每次都會問她,不會蠻橫地越界。

  濃濃揉了揉他的腦袋,默許獎勵似的,領口卡在他的下巴。

  哈蘭德呼吸一緊,下巴抵開了些,見她沒吭聲,空氣動力學腦袋瞬間接收到了信號,他美滋滋地蹭開了,嗷嗚一聲。

  他不吃小孩,但是小孩零食可以。

  「唔——我明天要去賺外快。」

  「唔唔唔……?」他在問什麼工作。

  「7號機庫餐廳,他們說你知道,是你球隊老闆的餐廳。」

  作為薩爾茨堡紅牛的當家前鋒,他怎麼可能不知道7號機庫。那地方明面上是餐廳,其實是老闆用來存放私人飛機和賽車的私人收藏館。

  「……我知道路,我送你過去!但是,但是帶路費很貴的。」

  「多少?」

  他閉嘴了,臉頰鼓鼓的,大手伸到她面前比了個三。濃濃當即就要直起腰身往後撤退:「那算了,我自己打車去。」

  哈蘭德連忙按住她,手指顫顫巍巍地落下去一根,濃濃不為所動,無情地又幫他掰下了一根。

  只剩一了。

  哈蘭德在她懷裡委屈得直哼哼唧唧的,到底還是答應了,有總比沒有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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