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哈蘭德02

  一米九五,金髮碧眼,膚色雪白,國家級體育生。

  這幾個詞能讓人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拔高的貝克漢姆,又或者是英雄聯盟里的德瑪西亞之力蓋倫。總之,就不是濃濃眼皮底下那個一邊洗水果一邊偷看她,被她抓住就靦腆一笑的大高個。

  濃濃挺了挺腰,站直了,結果頭頂都沒過他的肩線,太高了。

  強烈的體型差在狹小的過道里被無限放大,哈蘭德微微彎著腰去遷就水槽的高度,一雙幾乎能抓爆籃球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搓洗著奧地利當季的草莓,他吃了一個,然後拿了一個給她。

  「甜嗎?」

  哈蘭德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濃濃拿過來一口吃掉,酸得臉都變形了。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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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蘭德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幼稚園大個子小朋友,一米九五的個子硬是又往下矮了幾公分,「我沒有騙你,甜的。」說著他又抓起了一把,四五個塞進嘴裡,嚼得眉頭都沒皺一下。

  濃濃半信半疑又吃了一個,真酸,但草莓味很濃。哈蘭德瞧她那樣,他都懷疑自己味覺了,「真的酸嗎?我的嘴是不是壞了?」

  既然他不是惡作劇,濃濃冷靜下來,「可能是你吃酸習慣了,挪威是不是很多酸的食物?」

  「酸醃鯡魚酸奶油酸牛奶,是的,我們每餐都有酸的食物,所以我的嘴沒問題!」哈蘭德鬆了口氣,可一轉眼,他看到廚師小姐還捏著半顆草莓,他趕緊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噴射奶油,呲拉擠在上面,「這樣就不酸了。」

  白色奶油瞬間把可憐的草莓蓋了個嚴嚴實實,頂部蓋了座小雪山,濃濃看著手裡那顆被工業甜香全方位包裹的草莓炸彈,又看了看他熱心腸的真誠面孔,只能一口吃下去。

  「嗯……確實不酸了。」

  得到肯定的哈蘭德,咧開嘴,神色里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

  「這可是奧地利最好吃的奶……」他小聲嘟囔著,目光卻有些飄忽地落在她嘴角,那裡沾著一點點奶油,她輕輕舔了一下,舔掉了。

  「我去、我去看看門有沒有關好!」丟下這麼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藉口,哈蘭德那龐大的身軀幾乎是落荒而逃。

  濃濃看著那個像同手同腳的巨型機器人一樣僵硬遠去的背影,瞭然一笑。

  哈蘭德一口氣憋到大門口,俯身撐著雙膝大口大口喘氣。剛剛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她嘴唇生得小巧,紅潤,沾了那一小點白花花的奶油,舌尖探出來捲走時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閃而過。可在他眼裡,那動作慢放了,還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放。


  太糟糕了,也太不禮貌了。

  也許他該和廚師小姐保持距離了。

  他深吸了幾大口阿爾卑斯山腳下冰涼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恢復到每分鐘60次的靜息狀態。等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熱終於被壓下去之後,哈蘭德扯了扯自己的T恤領口,擺出一副自認為最嚴肅的表情,準備走回廚房,用行動展現他堅定保持距離的決心。

  「叮——」

  烤箱被打開冒出來的香氣,勾得他腳步踉蹌。

  廚師小姐做的脆皮五花肉,當那塊大肉出爐時,她用刀切下去,咔嚓清脆,肉汁順著紋理汩汩流出,皮碎成渣,像他的心一樣。

  阿爾卑斯山六月正是高山牧場綠意盎然,野花盛開。

  濃濃在超市門口遇到了旅行團。領隊是個性格開朗的北方小伙,熱情地和她招呼:「妹子,一個人來薩爾茨堡玩啊?我們明天要去蓋斯貝格山徒步,有沒有興趣跟我們一起?那地方特別出片!」

  話音未落,一片巨大的陰影忽然毫無預兆地籠罩下來,將盛夏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原本還熱情推銷的北方小伙聲音瞬間卡殼,直愣愣地看著這個甜妹身後突然杵著的金髮巨人。

  「妹子,你後面,是你朋友嗎?」

  濃濃直接忽略了背後那個正散發著低氣壓的身影,笑著掏出手機:「加個v吧,參團要多少錢?」

  「不用錢,就是一起走有個照應,你要自備裝備。」

  「好,到時候聯繫你,謝謝。」

  「不客氣。」

  哈蘭德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看他們掏出手機,顯然是交換了聯繫方式。

  那男生走的時候,還暈乎乎地沖廚師小姐揮了揮手。

  「啊,你還在啊?謝謝你等我。」濃濃回過頭,佯裝驚訝地看著他。

  哈蘭德一側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笑得很是勉強:「不客氣。」

  「走吧,今天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聽到這話,哈蘭德也只是悶不吭聲地跟在她身後,大長腿硬生生邁出了沉重的步伐。進了超市,他也不像平時那樣好奇地東張西望了,只是推著購物車,有些幽怨地用眼角餘光斜著看她。

  他推著車,腦子裡全是剛剛那個男生。

  憋了足足有五分鐘,在廚師小姐伸手去拿貨架上的調味料時,哈蘭德幫她拿了,遞給她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嘟囔了一句:「Chen……薩爾茨堡的治安雖然很好,但是,但是有些陌生人是很危險的。在挪威,我們從不和街上搭訕的人交換電話。」


  「那是我的同胞,他們打算去徒步旅行,詢問我要不要加入。」

  哈蘭德眨了眨眼,三秒過後才反應過來,「我帶你去,我是專業的。你知道挪威人最擅長什麼嗎?我們幼兒園教孩子用打火石,小學學等高線地圖,有些高中畢業還考負重穿越。」

  他原本垮下去的寬闊肩膀一下子挺得筆直,垂眼看著她,臉上掛著傻笑,淺藍色的眼睛裡寫滿選我選我的炙熱光芒,連圓圓的鼻頭上都泛起了興奮的微紅。

  「好,但是你不用上班嗎?」

  「我放假!」

  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情緒藏不住。剛剛還對貨架不感興趣,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動力,開始往購物車裡掃貨。

  「這個,高能量,爬山需要。」哈蘭德抓起幾大板黑巧克力丟進車裡。

  「這個,奧地利最好的煙燻火腿,切片夾麵包很棒。」

  各種高熱量的堅果乳酪奶油罐頭飲料一下子填滿了購物車。

  「我們只是去徒步一天,不是去山上定居。」濃濃按住了他正準備抓起第六盒高脂酸奶的大手。哈蘭德冷不丁打了個激靈,有些做賊心虛地縮了縮手:「噢……是嗎?我只是……只是覺得山上消耗很大,我吃得比較多。」

  「我會提前做好食物,到時候只需要熱一下,這些都不需要。我們去買新鮮的食材。」

  「做什麼?肉?」他那顆金髮腦袋湊得極近,為了聽得更清楚直接趴在購物車的把手上。

  「嗯,會讓你胖幾公斤的肉。」

  「沒關係,我有鍛鍊,減肥超快。」

  「那你晚上還吃不吃烤鴨了?」

  「不要,徒步回來再吃。」

  -

  薩爾茨堡就在阿爾卑斯山北麓,城市南邊抬眼就是連綿的山峰,有多條徒步線路。

  兩人都是閒的,當天說完第二天就走。

  她準備了水晶餚肉手撕雞醬牛腩紅燒肉,準備去的溫特斯山,她不打算帶老闆去冒險,所以選擇了纜車上山,不需要徒步的路程,準備的食物也只有一頓午餐而已。哈蘭德在出發前,早餐也要配上紅燒肉和肉果凍,吃一口嗯哼一聲。

  濃濃在一旁看著,眼神里都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慈愛。吃飯這麼香,這麼好養活的娃,簡直是廚師的夢中情娃。

  從市區到纜車站坐車不過半小時的車程。兩人拖拖拉拉,等到了山腳下準備坐纜車上山時,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可他們的運氣實在太好,隨著纜車不斷拔高,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波瀾壯闊的翻騰雲海。


  哈蘭德看到那壯觀的景色,拿起手機咔咔一頓拍,拍著拍著,他忽然覺得身側有些過分安靜。他疑惑地轉過身,鏡頭晃動間,廚師小姐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定格在屏幕中央。

  她沒有給人一種闖入畫面的突兀感,相反,她安靜地站在那兒,仿佛本來就是這片風景的一部分,與四周縈繞的縹緲雲霧一樣柔和。

  山頂的風極大,氣溫驟降。濃濃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敏銳地發現這個一米九五的大個子,鼻子已經被凍得通紅。她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一條灰色的魔術頭巾。

  「不,挪威人不怕冷!」哈蘭德剛硬氣了不到三秒,緊接著就偏過頭,響亮地打了兩個噴嚏。

  她被他逗笑了,不露齒的含蓄的笑,眼睛彎得厲害,瞳孔也亮得驚人。哈蘭德只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隱隱發燙,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我幫你戴?」她揚了揚手裡的頭巾。

  「……那好吧。」

  哈蘭德嘴上說著勉強,蹲下去的速度很快。廚師小姐捏著那條灰色的魔術頭巾給他套上,手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臉和耳廓,他屏住了呼吸,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看,呼吸間都是她身上散發的香味。

  他接觸的亞洲人不多,她是最奇怪的那個。

  她看起來嬌小柔弱的,但她給人感覺一點也不柔弱。

  她笑起來很甜,但他分辨不清是真心愉悅還是禮貌配合。

  「Chen,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給你做完烤鴨。」濃濃給他戴好了頭巾,順手將他的高領衝鋒衣拉鏈拉到頂,把他的下巴和口鼻護住了。哈蘭德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淺藍色的眼睛,眨了兩下,這樣捂住下半張臉,他看起來還是挺好看的。

  他的聲音悶在頭巾和衣領後面,瓮聲瓮氣的:「……我可以雇你兩個月嗎?」

  「不可以哦,我不做長期廚師。」

  雲海沒能持續太久,強風吹散了,但隨即而來的是開闊的視線,整座薩爾茨堡老城清晰地鋪展在腳下,眺望遠方是阿爾卑斯山脈和一些湖泊平原。

  一覽眾山小,看壯麗的風景會讓人心胸開闊,心情也變好。

  哈蘭德正琢磨著怎麼再組織語言和她商業談判一下,旁邊的觀景台人群里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只見一個穿著登山服的年輕男人突然單膝跪地,手裡高高舉著一枚亮閃閃的戒指,正對著面前一個捂著嘴滿眼震驚的紅髮女孩。四周的遊客很快反應過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舉起手機開始拍。

  那女孩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一點頭,歡呼聲就在山頂炸開。


  「哇——」哈蘭德悶在頭巾里發出一聲感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個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婚禮直播的小孩。他的視線追著那對擁抱在一起的情侶,又跟著他們指尖那枚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的戒指,最後落到旁邊的人身上。

  她看得很平靜,清亮的眼底噙著一點溫柔的笑意:「這裡風景太好了,確實適合求婚。」

  「那、告白呢?」

  哈蘭德的話脫口而出。他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她,可廚師小姐突然就不接話了。他心裡抓心撓肝地著急,偏偏兩個人的身高差又太大,他不得不大幅度地把腦袋歪過去,瞧她的臉色——結果,他驚喜地發現,這位一向淡定的廚師小姐,居然破天荒地臉紅了。

  這個動作讓他幾乎彎腰九十度,姿勢滑稽。又因為他捂住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像企鵝,濃濃看到他這樣子先笑了出來,「你怎麼這麼可愛?」

  「那你願意為我這麼可愛的人留下來嗎?」

  「我會考慮的。」

  濃濃說完轉過身繼續看風景,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禮貌回答。

  哈蘭德其實不抱希望了,破罐子破摔的問,但她的回答讓他發出不確信的顫音,「真的?」

  「我說的是考慮。

  「那——考慮的概率有多大?」哈蘭德追上去,挪著小碎步又靠近了她一點點,「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還是——」

  「你今天問的問題太多了,再問就不考慮了。」

  哈蘭德立刻閉嘴了,閉嘴了兩秒,又開始哼哼著調子,亂哼一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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