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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達里爾 完結

  監獄就在紐南附近,屬於考維塔縣,喬治亞州。

  城市往外逃,首選的就是農村地方。這裡的城市布局是一座森林城市,很多地方仍保留著自然綠意,去哪都離不開汽車。

  達里爾開著摩托車載著她,在公路上行駛。他心裡估計在罵罵咧咧,女朋友和他吵架,把他逼哭了,結果就是想出來玩。

  「你是不是在心裡罵我?」

  「沒有。」

  「我聽到了。」

  達里爾俯身擰緊了油門,摩托車猛地加速,在筆直的公路上飛馳,兩邊的樹影快速後退。濃濃趴在他背上,手伸到他衣服底下摸著那一塊塊的腹肌,呼吸著大自然的新鮮空氣。

  在監獄裡關著能不抑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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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里爾,你這個大混蛋!」她大聲喊,恨不得招來千百個喪屍似的。達里爾彎著眼,開著車往城鎮中心的方向去。

  末日第四年,城市街道已經不是人類記憶中的樣子。

  達里爾把摩托車停在森林裡熄了火。兩個人徒步走在大馬路上,走了五分鐘才看到樓群。

  道路兩旁的建築物還在,爬牆虎從地面一直攀到三樓,整面磚牆都被裹成了綠色。一輛輛生鏽的轎車橫七豎八躺在路上,四個輪胎全癟了,車身被某種藤蔓植物完全包裹。

  「哇。」

  達里爾第三次聽到她驚訝,第一次是在帳篷里摸他的時候哇,第二次是在捉蟲子,第三次就是現在。

  「要拍照嗎?」他跟格倫借了拍立得,他一舉起相機,濃濃那張對著他的臭臉立馬擺正,挺直了腰杆,上身微微往前傾,眉眼彎彎微微勾著唇看向右上方。達里爾低低笑著,甩了甩相紙,照片上的影像漸漸顯出來。

  濃濃奪過來一看,眉頭一擰嘖的一聲。

  「你把我拍得好醜!不理你了!」

  達里爾:???

  即使世界末日,男人在女人面前依舊得當孫子。

  「寶貝,別生氣了。你喜歡LV還是香奈兒?」達里爾追上她,「或者你想要法拉利?」

  濃濃被他逗得止不住笑了起來,達里爾也笑,但他笑著笑著會順手放倒一個個喪屍。城鎮中心的喪屍反而不多,它們都被路過的車聲吸引走,再加上這裡經過活人一波波的搜查,東西也不多了。

  他們兩個過來,主要是去旅遊放鬆。

  在紐南歷史市中心退伍軍人紀念公園內,兩人找到了一個兒童博物館。

  這裡似乎沒被搜索過,門一打開,灰塵到處飛。


  末日前這裡是一個溫馨的地方,現在就有點恐怖了。正廳曾經色彩斑斕,現在只剩下一片褪色的灰。

  牆壁上的壁畫還依稀可辨。一隻微笑的長頸鹿,它的眼睛被人用什麼東西塗黑了,兩個黑洞洞的圓盯著門口。一朵向日葵的花瓣上沾著一片暗紅色的痕跡,幹了太久了,已經變成深褐色。

  達里爾走在前面,舉著弩。濃濃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攥著他的背包帶,另一隻手握著那根削尖的棍子。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次掃視都讓她後頸的汗毛立起來一點。

  左手邊是迷你廚房遊戲間。灶台旁邊的小餐桌上擺著兩套餐具,兩把兒童椅還好好地擺在桌邊,仿佛隨時會有兩個孩子跑回來坐下。

  再往前走是迷你超市。貨架上擺滿了仿真的商品,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兒童大小的假人模特,穿著收銀員的紅色馬甲,臉上畫著誇張的笑容。它的頭歪向一邊,假髮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露出光禿禿的塑料腦殼。一條裂紋從它的額頭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笑容裂開了。

  達里爾停下來的時候,濃濃撞上他的後背。

  芭比世界房間裡,玻璃窗後,一具骷髏擺在一對芭比中間,穿著一條已經褪色的碎花裙子,腳上只剩一隻涼鞋,另一隻腳光著,腳趾的白骨散落在地上。它的頭骨歪著,下頜骨掉了半邊,黑洞洞的眼窩朝向他們。

  兒童博物館變成了兒童墳墓。兩人從博物館裡出來,好心情都沒了。

  在廣場的制高點,兩人登上塔樓。頂層的平台很小,四周是齊胸的矮牆。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濃濃撥了下眼前的碎發,望著西邊的方向。

  夕陽正在落下。

  很大很沉的一輪懸在地平線上方,把整片天空燒成了橘紅色。廣場上的建築都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法院的圓頂,銀行的招牌,那些破碎的櫥窗,那些被藤蔓纏繞的牆壁。所有的破敗和衰亡,在這光線里都像是電影裡的場景,虛幻的飄渺的。

  但這就是真的。

  「傑克!」濃濃喊了個這個名字,攤開手臂,達里爾很配合地走到她背後,「肉絲,閉上眼睛。」

  「……你的手放在哪?」

  夜幕降臨時,濃濃和達里爾躺在平台上,地上鋪著皺巴巴的毯子。

  達里爾側著身子抱著她,濃濃一隻腳往後跨到他身上,這樣睡,舒服。

  夜裡靜悄悄的,所有的聲音都在放大。塔樓下面,老鼠成群結隊跑過去,嘰嘰叫著,喪屍們追趕撲咬咆哮著。在這危險之上,濃濃害怕地縮了縮身子,達里爾在她背後咬緊了牙,呼吸都發顫。

  「別緊張。」他用氣音在她耳邊說著,手伸過來輕輕安撫著她,「放鬆,它們上不來,放鬆點……」


  濃濃抿緊了唇深呼吸著,能感受到底下的暗流涌動,危險在逼近。塔樓的樓梯是鐵的,踩上來會有聲音,咚,咚,咚,那聲音很慢很小,但在她極度緊張的情況下,聲音異常明顯。

  她想像到,有人是怎麼在夜裡慢吞吞地爬上塔樓,是怎麼走上一層層台階,繞過一個個彎攀爬上來。濃濃看著入口,緊張地抱著達里爾那粗壯的手臂,咚咚咚、她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還是那上樓的聲音。

  終於,她的害怕到達了極限。在她身體顫抖的那一瞬間,達里爾及時捂住她的嘴,入口處跳出來一個巨大的黑影。

  第二天醒來。

  濃濃才看到矮牆上那些潦草不規律的痕跡,沒幹透,這一塊那一塊。

  濃濃在上面寫了字——達里爾到此一游。

  ------

  出門玩了兩天,濃濃回基地就收到了一個震驚瞳孔的消息。全波段收音機收到了來自對岸的消息,但很可惜基地里沒人能聽懂。她直接扔了包衝去哨崗,達里爾在背後追著撿著。

  收音機在監獄高處,遠離所有電器,需要拉杆天線完全抽出。

  旁邊一個本子上記著頻率,濃濃蹲在那扭著旋鈕上面的刻度。

  沙沙沙沙——噪音里摻雜著有起伏有停頓,但聽不清詞的語言。濃濃側著頭,耳朵幾乎貼到了收音機的喇叭上。白噪音帶著那個遙遠的聲音傳來。

  達里爾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這裡是中華……共和……民政部應急廣播。重慶安全區運轉正常。倖存者可於每日北京時間二十點整,在以下頻率收聽最新通知——」

  「他們說什麼?」

  「運轉正常,不是還在抵抗,是運轉正常!我的國家!」

  達里爾被她晃得紋絲不動,她的力氣太小了。怎麼穿越海峽到達對岸?

  「我們先去找船。」

  「你相信我?」

  「那你會聽勸留下來嗎?」

  濃濃望著他那雙充滿無奈的眼睛,她破涕而笑,撲上去,「我愛你,達里爾。」

  整個基地現在都知道對岸有個省份存在安全區。濃濃以為就她和達里爾要走,不成想,基地里也有人對這件事感興趣。大部分是一些孤家寡人,失去了親人對生活沒什麼指望的。

  濃濃特意去圖書館找到了一本關於中國地理的書,重慶,從地圖就能看到這個地方易守難攻。

  兩江環繞,擁有天然的護城河。山城地形,等高線非常密集。


  最關鍵的是,這裡被稱為天府之國,山川雄偉,民物豐殷。

  瑞克把達里爾拉出來談話,「沒有人那個基地是不是真的,廣播是不是提前錄的,就算你找到船,你會開嗎?開船不是開車,就算你們成功到達,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怎麼辦?」

  「瑞克,人總有一死。」

  去對岸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食物航行計劃和船隻,籌備過程中無線廣播經常收到消息,每次的信息都不一樣,不是錄播的。最後連瑞克都動搖了。有孩子的家長們才是最迫切需要一個安全穩定的社會。

  四年了。鐵絲網換了一層又一層,後院的菜地種了一茬又一茬,喪屍在圍欄外面日復一日地遊蕩。監獄活下來了,但沒有未來,孩子們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童年。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籌備計劃,一年的時間,一條小型貨船開向對岸。

  貨船在海上漂了四十多天。所有人都在猜測港口是什麼樣子?會不會擠滿了喪屍。然而,在一個清晨,濃濃爬上甲板——

  港口有燈,碼頭上有人在走動,有人在向貨船揮手,有人在用擴音器喊話。

  濃濃聽不到,她拿出國旗攤開舉高,讓達里爾給她抱起來,像升國旗似的。

  遠處的岸邊,港口上,有人攤開一面一模一樣的國旗。

  這是在廣州港,還沒進陸地到重慶。

  港口在官方控制下,他們一一登記然後檢疫隔離。填申請表的時候,一群美國來的難民不會寫字了,太久沒拿筆了,太久沒有這么正兒八經填表格了。

  和美國不一樣,中國的城市以封閉式高層小區為主,防盜門構成了天然的立體防線,有效阻斷了行屍的傳播速度。即便病毒攻陷部分城市,強大的正規軍與成建制的後備力量,構成了肅清威脅的中堅。

  所以這個國家沒有崩潰。

  廣州是在他們籌備的這一年穩定的,街道上還能看到有人在清理修復。他們這行人沒有去重慶,留下來重建這個城市,有官方明確的分工,分配的食物,房子,藥品,有身份證,孩子能上學。

  那些持槍的軍人警察穿著制服,站在固定的哨位上,槍口朝下,面朝外。

  最重要的是,這個國家沒有因為末日而變得排外,它仍然記得人類命運共同體。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它沒有關上大門。

  達里爾會打獵追蹤戰鬥這些技能,在已經清除了喪屍威脅的城市裡,沒有用武之地。他每天出門就是去干體力活,清理房子,搬運屍體。

  瑞克和格倫,一個美國警察一個披薩外賣員,和他一樣干苦力活。

  達里爾沒有抱怨,因為工作能賺錢,他老婆沒丟下他,還給他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老婆兒子都需要他,他每天出門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去。


  五點半下班,三個男人結伴回家,坐的公交車。他們的家都在一個小區里,臨時分配的房子,房子舊,但是有堅不可摧的防盜門。走樓道,還有感應燈。這不是舊房子,是宮殿。

  達里爾拿出自家的鑰匙開門,他習慣進門前先環顧四周,先看到的是客廳空地上,圍欄里圈著兩個寶寶。廚房裡有飯香味飄出來。

  他換了鞋先去廚房,濃濃嫌棄他身上的汗臭味,只在他唇上輕輕碰一下,「去洗澡。」

  達里爾聽話地滾蛋了,路過客廳瞅一眼那兩個白嫩嫩的傢伙,他往浴室里走得更快了。

  不是嫌棄,他只是想儘快洗澡再來抱孩子們。

  青菜炒肉,一碟鹹菜,雜糧饅頭一筐,還有一盆西紅柿蛋湯。濃濃把飯菜都端出來的時候,達里爾已經洗好澡,還給兩個娃泡了奶粉在喂,一手抱一個。可見他洗澡有多快。

  濃濃翻了個白眼:「睡前還要再洗一次!」

  達里爾抬頭看她,表情像被冤枉了那般無辜,「我認真洗了。」

  「你那是洗嗎?你那是淋了一下!」

  達里爾理直氣壯,「洗了搓了還用了肥皂。」

  濃濃走過去,把他從頭到腋下聞了聞。達里爾僵住了,等她聞完,聽到她哼的一聲,他心裡頓時鬆了口氣,沒忘問她一句:「味道如何?」

  「臭男人!」

  達里爾低低笑著,胸腔的震動讓兩個小寶寶癢得也跟著笑,咯咯咯的,像兩隻小鴨子在叫。濃濃不禁湊過去親親他們的小臉蛋,抬頭時,達里爾追上來親她,吧唧一聲。

  在末日裡,吧唧一聲會引來喪屍。在這裡,吧唧一聲引來了兩個寶寶的皺眉,和一個女人的臉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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