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達里爾08 09
達里爾一行人從獸醫醫院裡找回了藥,軍醫和赫謝爾接手了治療重症患者的工作。
他們堅持了四天,堅持到特效藥回來。
C區
這裡的牢房是雙人間,更寬敞。濃濃睡在自己的牢房裡,睡著的時候門也是關著的。達里爾來找她,得敲門,敲鐵柵欄,「嘿。」
濃濃側著身子看向外面。
達里爾雙手握著欄杆,「你犯什麼事了小姐?」
「非法行醫。」
達里爾沒把她逗笑反而被她逗笑了,「沒關係的,我來劫獄幫你。」
說著他拿出鑰匙,打開了她的牢門。他手上還提著一個包,鼓囊囊的。濃濃坐了起來,看他從包里掏東西。
衣服帶著吊牌,還有內褲內衣,達里爾拿出來的時候手速明顯快了些,最後還摸出幾片面膜。這通常是他出去搜物資都不看一眼的東西。
掏完了他正打算把包合上,她突然伸手到包里,達里爾下意識縮了下,但她已經拿到包底的東西了。
「只是……順手……」達里爾支支吾吾地解釋著,「看到了順便拿的……你——」
濃濃打斷了他的話:「你現在想用嗎?」
「現在?」達里爾往帘子外面瞟了一眼,沒人。又看了看她臉頰上浮起的紅暈。他輕咳了一聲,站起來,把牢門前的帘子放了下來。
不是夜裡,C區白天有人走動,有孩子跑來跑去,有人聊天,有人睡覺在打呼嚕,完全不隔音。
濃濃很少用藝術品來形容一個東西。但達里爾外表看著糙,其實他很白,像玉一樣,白里透粉。
是她看到過最漂亮的一個了。
房間裡太熱了。
達里爾把倒地的花瓶撿起來,沒碎,他從上到下檢查得仔細,深深用調查了一下。
「法克!」
濃濃低低罵了聲髒話,脫口而出的。達里爾噓了聲,抱著她往牆角去,就站在窗戶底下。
末日裡的任何物資都不能浪費。
沐浴露用完了還得打開蓋子填滿水,然後蓋上使勁搖晃出泡沫,還能洗四次。
貧苦的生活並不無趣,因為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放縱是人們唯一的解悶解壓的方式。
有了藥,瘟疫的事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救不回來的只能拉到外面去焚燒。沒時間難過,此時基地還面臨著喪屍的威脅,還有水和食物的缺乏。
濃濃跟著達里爾進森林找吃的,她識得的野菜野果比較多,摘回去教他們辨認。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
達里爾走在前面,弩拿在手裡對著四周。濃濃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棍子。
他們走的是一條達里爾以前打獵常走的路,從監獄後面的樹林穿進去,沿著乾涸的溪溝往北,走到一片混交林的邊緣。這裡的樹木不像純松林那麼密集,陽光能照下來,林下的灌木和草本植物就多。
「等等。」
達里爾回頭看了眼,只見她蹲在一棵棕櫚樹前,敲擊聽聲音。
側著的臉,她那雙眼睛亮了一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興奮:「裡面有好多蟲子!」
達里爾:……
這一點也不浪漫。
達里爾摸出腿上的刺刀,撬開樹皮,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蟲子。這棵快死掉的棕櫚樹,樹芯被蟲子們侵蝕了。它們吃得很飽,很胖,每一隻都有大拇指那麼粗,在樹纖維里緩慢地蠕動。
「哇!好多啊!」濃濃伸手捏起一隻,那蟲子只有頭,只靠蠕動圓滾滾的身子爬行。她捏著蟲子朝達里爾伸過去,他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一步。
「……你不會怕蟲子吧?」
「不是怕,只是不想和它親密接觸。」達里爾盯著那隻扭動的白色東西,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會忍不住給它一巴掌。」
「哈哈哈……」
濃濃一時間忘記了四周的威脅,笑出來的聲音有些大了。樹枝踩斷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達里爾的弩已經端平了,箭離弦,十米外那隻搖搖晃晃的喪屍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他收起弩,低頭看她。
她已經重新蹲回去了,一隻一隻地把蟲子往布袋裡抓,低著頭,安安靜靜的,仿佛剛才那個大笑的人不是她。
像怕被訓斥似的,脖子都縮了起來。
「你不開心?」
話音剛落,達里爾就感覺到小腿就被她掐了,還被她瞪了一眼。
疼。
但總算有點談戀愛的感覺了。
達里爾觀察著四周,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她專注的側臉。
「達里爾。」濃濃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有汽車的聲音。」
達里爾幾乎是本能的蹲下來豎起耳朵,一隻手按著濃濃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壓,兩個人都藏在樹後面。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近,只有一輛,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越來越響。
一輛灰色的皮卡從樹林間的縫隙里駛過,車窗玻璃碎了。達里爾看到車裡的司機是個男人,戴著眼罩,從他們藏身的樹旁開過去,不到十米,停了下來。
是總督,基地里一直在找的一個仇人。現如今,這個人摸到了監獄附近。他想做什麼?
達里爾緩緩摸向腰間的手槍,手指扣住握把,把槍從槍套里抽出來。濃濃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起伏變得更重更深,像一頭嗅到獵物的狼在壓低身子。
不遠處,米瓊恩和赫謝爾在焚燒屍體。
總督原本是去觀察監獄的,回來的路上聞到焚燒的味道追過去。
他躲在樹後,舉起槍——
「砰——」
林子裡響起的槍聲,米瓊恩和赫謝爾瞬間蹲了下去,米歇爾舉著槍探過去,看到的是十幾米開外舉著槍的達里爾,還有他身後跟著的女孩。
米瓊恩握著槍往前走,達里爾也沒放下槍。
地上的人中了一槍,還能動,指尖剛動又是砰砰幾聲,這回是米瓊恩打的,因為她認出來這個人是總督了,一直打到整個彈夾都沒了,鞭屍。
」他害死了我親哥哥莫爾,現在我報仇了。」達里爾收起槍,語氣平靜,但是手在抖,氣的。
濃濃想說這報仇的速度也太快了,不會有什麼後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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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了屍體,汽車開進河裡沉沒,一個人就這麼無聲無息消失在世界上。
濃濃擔心的事一直沒有發生。
三年後。
周圍的物資搜颳了一遍又一遍,實在搜不出什麼了。基地里的人開始加固監獄,在搖搖欲墜的鐵絲網外面又設下了一道道防線。
後院裡種滿了蔬菜水果,豐收季節,連孩子們叫來摘菜。
吃不完的蔬果做鹹菜,土豆地瓜玉米曬乾磨成粉,有濃濃這個森林原住民就不可能餓死,她甚至知道什麼樹皮能吃,再養活一百人都沒問題。
「mama……」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傢伙搖搖晃晃走過來抱住濃濃的腿,小傢伙有著一頭棕色的發,眼睛很大很圓睫毛很長,是個漂亮的混血兒,但不是她的孩子,是格倫和瑪姬的。
「你認錯了。」
小傢伙也知道自己認錯了,濃濃低頭的時候,他嚇得鬆了手,往後一摔,結結實實坐在泥土地上。
瑪姬就在旁邊看著,笑著把兒子抱了起來。
「可能是你身上有奶味。」瑪姬只是開個玩笑,濃濃卻緊張了起來。看到T恤上面沒有濕漉漉的痕跡,鬆了口氣。
除非意外,沒人想在這樣的世界裡生孩子。
摘了一筐的番茄,濃濃回到自己的牢房裡。這個雙人間在三年內變成了一個家。床是實木的,底下是柜子,牆上掛著達里爾的外套和她的帽子,桌上擺著拍立得拍出來的合影照片,花瓶里插著幾朵野花,達里爾每天都去摘。
日子過得平淡極了。
人在不缺食物的情況下,就容易多想。
最近她一直想走,不是離開這個監獄,而是離開這個世界。
喪屍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威脅,三年的時間讓它們的身體變得脆弱無比,早晚一天變成人干。基地也不缺食物,該教的她都教了。剩下的就是——
「你走得太快了,喊了你幾聲都沒停,看看我找回來了什麼?」達里爾把沾了泥土的布袋打開,裡面是一堆肥碩的蟲子,他在森林捕獵,遇到棕櫚樹總會下意識去聽聽。
棕櫚象甲幼蟲,有人嘗出濃郁的堅果香味,也有人說是黃油香氣,炸完外皮酥脆內里軟嫩,非常美味。
今天她很平靜,她只是笑了笑,溫柔地抱了他一下,「我去做給你吃。」
達里爾看著她離開的身影,他撓了撓頭,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自己哪裡惹她了?不管了,達里爾幾步追上去,「你沒有親我。」他在控訴一個事實。
濃濃翻了個白眼,「我為什麼要親你。」
「你以前都會親我的,你不開心。」
「我沒有。」
走出C區,兩人的談話被一陣爭吵聲打斷了。
「……我說錯了嗎?」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空地上,滿臉漲紅,身上穿著髒兮兮的衝鋒衣,腰間別著一把手槍。達里爾認得他——邁克,曾經是軍人,半年前加入基地,出門搜物資的主力之一。
「我出去拼命找物資,你們在地里種菜,憑什麼我們吃一樣的?」
「邁克,夠了。」瑞克從人群里走出來。
「不夠。你來說說,這公平嗎?我上個月從鎮上找回兩箱罐頭,差一點就死了。她們呢?每天在後院澆水拔草,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憑什麼跟我吃一樣多的肉?」
「我會打獵,你會做飯,但飯誰不會做?獵誰都會打嗎?我不是說種地不重要,我是說——貢獻不一樣,憑什麼待遇一樣?那些敢出去拼命的人,不應該得到更多嗎?」
「那你說怎麼辦?」瑞克終於開口了。
「按勞分配。」
「那孩子呢?孩子什麼都不做,是不是餓死算了?」
「孩子有父母。父母多分,養孩子。」
「還有傷員病人老人。」赫謝爾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拄著拐杖,「他們不能幹活,是不是也不用分了?」
「邁克,你受傷回來那天,是誰給你縫的針?」
達里爾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捏著濃濃的肩膀站在她後面,臉上的表情很不耐煩,「這種人就是真欠揍。」
濃濃甩掉他的手,往灶台的方向去。
達里爾只看到她又生氣了。
「你到底怎麼了?」他追上去問。
「我覺得邁克說的有道理。」
兔子是獨居動物,核心是自給自足。每一口食物都是自己掙的,每一次逃生都是靠自己。她在這個基地所以守人類的規矩,但她現在不想守了。因為這裡不會變好,喪屍不會是永遠的威脅,人類才是。
達里爾快走兩步,攔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眉頭皺得很緊,「你認真的?你別和我開玩笑,這一點也不好笑。」
「認真的。」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她那眼神太陌生了,達里爾率先紅了眼,喘著粗氣扭頭離開。
濃濃把布袋丟在灶台上,煩得要命。
就像一個丈夫氣跑了妻子,她又把達里爾氣哭了。
明明是一個硬漢,每次吵架他都是先哭的那個。
操!
達里爾沒走遠,他習慣走幾步回頭看她一眼。她不喜歡直接表達,每次都要他猜,猜錯了她就生氣,他想不懂,有什麼直接說不行嗎?想到這,他抹把臉轉身又走回去。
她蹲在那,小小一個。
看到她賭氣的背影,他又紅了眼。
「我不想和你吵架……」達里爾走到她身後,聲音沙啞。濃濃不想看他,拿著石子劃著名地板。
達里爾等了等,她始終不回答。他蹲下去,輕輕戳了下她的背。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濃濃打定主意不說,達里爾打定主意等她回答。
赫謝爾剛處理完一個糾紛,灶台那邊的人又朝他招手,他走過去,看到灶台後面,一前一後蹲著的一對情侶。
「你們兩個,別影響廚師們做飯。」
達里爾聞言動了,濃濃還僵在那,他想了想,俯身將她整個人端走。她在他懷裡僵硬,但就是硬撐著不動。
達里爾把她端進房間裡。放到地板,她還能保持剛才蹲著的姿勢,穩穩落地,像一座雕像,讓他又氣又好笑。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蹲著?」
不說話。
達里爾一個屁股坐在地上,坐在她面前,分開的腿將她圈起來。
濃濃又憋了五分鐘,終於忍不住抬頭。他那個樣子確實不能多看——頭髮長了,耷拉在額前,鬍子拉碴的,眼眶紅得像幾天沒睡,像一條沒人要的流浪狗。
「愛情不能解決一切煩惱。」
濃濃忘記自己當初抱他親他要他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她做了,但現在不想負責了。
達里爾點了點頭,吸了下鼻子輕聲道:「我陪著你。」
「你這樣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壞。」
「你不壞。」達里爾眨了下眼,眼淚又掉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