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黎明03

  黎明在北京出生,四歲就去了香港。香港回歸後,他是第一個申請並拿到香港特別行政區護照的藝人。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嚮往發達的地方沒有錯,但不能忘記自己的來處。一個人無論走多遠飛多高,如果忘了自己從哪裡來,忘了是誰養育了自己,那就像無根的浮萍。

  無論何時都要記住自己的出身,感恩故土的滋養。

  上午八點半的飛機,中午十二點前到。黎明走得比別人都快。沒託運行李,只有一個雙肩包。走到出口,便看到那扇玻璃門外站著接機的人,一個挨一個,有舉牌子的,有伸著脖子往裡看的。

  他只是往外面探了一下,還沒走出去,可這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明明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卻拿著一把蒲扇,靠在欄杆上,扇扇子的姿勢和養老院的老奶奶一樣,不急不躁,一下是一下,像鐘擺一樣勻速。他快步走出去,走到她跟前了,她還發著呆。

  「醒醒。」

  她手裡的蒲扇頓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睫毛像扇子似的緩緩打開,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濃濃看到他,一把將扇子塞給他,然後急急忙忙跑開。

  黎明愣了下,跟上去,結果看著她拐進廁所。他把鴨舌帽壓低了點,看著手裡的蒲扇忍不住彎了彎眼。

  差點把膀胱憋炸了,上完廁所,濃濃感覺人生非常美好。

  「你要不要去上廁所?」

  「不用。」黎明把扇子給她。

  「真不用?」濃濃接過來歪頭看了他一眼,「別一會路上喊著要上廁所,沒地。」

  這副哄小孩上廁所的語氣,更像長輩了。

  「真不用。」

  濃濃「嗯」了一聲,往門口走,那把蒲扇又繼續晃啊晃的。黎明跟在後面,看著她後腦勺,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在笑。從她抬起眼看他的那一刻起,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他揉了揉臉,心想自己傻笑的樣子一定很醜。

  走到停車場,黎明在一輛輛奧拓里,坐上一輛奧拓,車子很新,里程表上還不到一千公里。

  「這是你的車?」

  「爸爸給我買的。實習單位遠,不能天天騎自行車。」

  「劉叔叔對你很好。」

  「嗯,不過他最近都出不來,這兩天只能我帶你去轉轉。」

  「劉叔叔是做什麼的?」

  「在部隊。」


  此時的首都還是一個自行車王國,這時候買車,黎明意識到她家境不錯。但聽到她是幹部子女,他沒準備。這個詞離他太遙遠了。他知道劉叔叔當過兵,可沒想到現在還是。

  「想吃什麼?北京烤鴨嗎?」

  「我都可以。」」黎明突然想起包里的東西,拉開拉鏈,先拿出最上面的一盒巧克力。濃濃開著車,餘光看到他拿出一個盒子。

  「你看過賭神嗎?這是賭神吃的巧克力。吃了會有好運氣。」

  黎明說著拿出一塊剝開包裝。

  濃濃正盯著前面的路況。這條路人車混行,右邊一輛三輪車慢悠悠地蹬著,左邊一個老太太牽著小孩過馬路。她的注意力全在路上,只感覺到一隻手伸到了她嘴邊。

  他遞過來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來不及想太多,歪頭就叼走了,巧克力在嘴裡慢慢化開,她含糊地說了句:「好甜。」

  她吃了。

  黎明應了一聲,偏頭看向車窗外。街上車流人流交織,七月的北京熱得人發昏。他抬手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灌進來,還是熱,臉很燙。

  北京烤鴨好吃,但沒有涮羊肉好吃。

  濃濃帶他去了前門大街的壹條龍飯莊,大夏天吃銅鍋的人還是很多。推門進去,一股混著芝麻醬和羊肉香氣的熱浪撲過來。店裡沒有空調,幾盞吊扇嘎吱嘎吱地轉著,把熱氣攪勻了又送下來,鬧哄哄的人聲混著銅鍋咕嘟咕嘟的翻滾聲。

  兩人在一個角落空桌坐下來,點了菜,濃濃很得意地告訴他:「這家店是皇上吃過的店,光緒皇帝。」

  黎明把手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前傾,聲音也跟著壓下來:「這麼厲害?那好多年了?」

  「一百年有嗎?我不知道,我歷史不好。」

  「我也不好,你至少大學畢業了,我十八歲就沒有讀書了。」

  「為什麼呀?你也不愛讀書嗎?」

  「不是,我只是不喜歡學校。」

  「誰會喜歡學校啊?」

  ……

  吃飯的時候兩人還在聊著,黎明很努力地找話題,不讓場面冷下來。他看她說話,看她吃飯,看她笑,哪哪都是好看,每一點都長在他心尖上,這讓他更頭疼了。

  她的工作在北京,她的家人在部隊那麼嚴肅的地方,她是根正苗紅,他是資本家。這兩個世界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條馬路,而是一道很難跨過去的門檻。

  看房的事她做功課了。一路上她認真介紹北京的區域房價,哪兒的房子新,哪兒的交通方便。她越認真,他越覺得愧疚。他只想跟她多待一會兒,多聊一會。


  在一個小區園林走著,黎明看著地上的花花草草,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如果你買房,你打算買哪裡?」

  「我不買。以後單位分房,或者結了婚就會有房。」

  「結婚政府會發房子嗎?」他問得小心。

  「不是發。」她笑了一下,「連級以上就能申請房。我住在大院裡,以後對象大概率也是部隊裡的。」

  她說得輕飄飄的,黎明聽得心裡拔涼拔涼的,臉上還要微笑著假裝不在意,「原來如此,那你現在有對象嗎?」

  「還沒有,但應該很快了。最近好多大姨來找我。」

  「要給你介紹對象嗎?」

  「對。」

  她還笑得那麼甜。黎明彎了彎嘴角,臉色僵硬。他想起在電視上看過的回歸儀式,最讓人震撼的就是儀仗隊,步伐像刀切過一樣整齊,一張張臉稜角分明,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硬朗,身材高大,訓練有素。

  他在香港從來不怕比。可那些人站在那兒,他自己都佩服他們。

  他心裡很沒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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