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黎明04
海淀區剛開盤的華澳中心,四室兩廳,三百平,兩百多萬。
濃濃看他簽合同時都沒猶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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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戶型特別適合新婚的,主臥大,以後有小孩了也方便。」售樓小姐端著兩杯水回來,笑容滿面,「二位真是郎才女貌,特別般配。」
「謝謝。」黎明把筆還回去,帽檐下的一張臉,溫文爾雅,帶著淺淺的笑意。
售樓小姐笑吟吟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低頭去整理文件。偌大的售樓處里,水晶燈亮堂堂的,照著沙盤和樣板間的模型,有幾個看房的人在不遠處低聲交談。濃濃的視線從售樓小姐身上收回來,落在旁邊那個人身上。
黎明正低頭把合同收進文件袋裡,動作不緊不慢的。
濃濃看了下手錶,下午四點:「接下來還想去哪?」
「去見個朋友,你方便嗎?」
「誰啊。」
「蔡國慶。」
濃濃在想誰是蔡國慶。黎明歪著頭看她,帽檐下的眼睛彎了彎,好像篤定她知道:「《三百六十五個祝福》?」
「沒聽過,你唱幾句?」
黎明想了下歌詞旋律,以及蔡老師唱這首歌時眉飛色舞的喜慶模樣,那些「祝福你」的調子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耳朵悄悄紅了,「我也不會。」
濃濃走在他旁邊,憋著笑,「你肯定會。」
「我不會。」
「那你臉紅什麼?」
帽檐底下的那雙眼睛對上她的,有點措手不及。耳朵上的那點紅會兒反而更明顯了,從耳廓一路蔓延到耳根,薄薄的一層,在午後的光線里看得清清楚楚。
濃濃和他對視了兩秒,那兩秒鐘里,空氣忽然變稠了。她能看見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定在那裡。有什麼東西從目光交接的地方蔓延開來,順著脊椎往下爬,酥酥麻麻的。她先撐不住了,視線像被燙了一下,猛地彈開。
「他在哪?」
「總政歌舞團。」
「那在萬壽寺附近。」
坐到車裡,濃濃覺得車廂里的氣氛不一樣了。
小車裡的座椅很近,近到她能聽見他的呼吸。剛才在售樓處她還能隔著半米的距離跟他開玩笑。可現在門一關,窗一搖,整個世界就剩下這一點,旁邊那個人的膝蓋,離她的大腿只有一拳的距離。
她握緊方向盤,手背上的骨節一顆顆凸起來。車還沒發動,她已經在用力了。
黎明看到她緊張了,他反而不緊張了。手探過去,伸向鑰匙孔。
「你、你幹什麼——」濃濃的聲音卡了一下,因為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笑,語氣慢條斯理的:「車裡太熱了,開空調。」
他擰了一下鑰匙,發動機轟地一聲響起來。冷風從出風口撲出來,吹在她發燙的臉上,可是沒用。熱度是從身體裡面冒出來的,空調吹不散。
黎明退了回去,靠著椅背。濃濃偷偷看了他一眼,一扭頭,就發現他還看著她,視線落在她手上。她下意識收回手,藏起來。
整個人的重心往車門那邊倒,肩膀抵著車窗玻璃,臉朝著他,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小動物,警惕慌亂。
黎明看著她這副模樣,低低笑出聲:「我看起來像流氓嗎?」
「不、不是。」
流氓沒有這麼帥的。這話在濃濃舌尖上滾了一圈,被她咽回去了。
「那你在怕什麼?」黎明笑著問她,低低的聲音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明明沒有在動,可濃濃覺得他整個人都在逼近。他的目光呼吸,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困在座椅和車門之間的那個小小角落裡。
她憋紅了臉,腦子裡搜颳了半天,想不出一個像樣的理由。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懷疑他能聽見。
最後她只蹦出三個字,「你管我。」
一路上很安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車停在總政歌舞團門口,沒熄火,濃濃看著窗外,「你、我在車裡等你。」
「你生氣了嗎?」
「沒有。」
黎明雙手抓著膝蓋,他忍了一路,幾次想開口又硬生生憋回去了,現在是真忍不住了。
「我來北京,就是想見你一面。」
「為什麼呀?」
「想確認一下,我的心意。」
濃濃側著臉,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他雙手鬆開了膝蓋,在膝蓋上握緊了拳頭,「我現在確認了,我想追求你,可以嗎?」
轉眼間都過了一個星期了。
黎明每次回想起告白那一幕都忍不住臉紅,她當時沒回答。耳朵紅著,眼睛躲著,最後說了一句「我當沒聽見」。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軟的。
她能讓他把話說完,沒把他從車裡踹出去,就已經是答案了。
回香港之後他每天打一通電話,不聊別的,就問問她今天吃了什麼,科室忙不忙,北京熱不熱。她有時候回得慢,有時候回得敷衍,但每天都接。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到了第七天,黎明照例晚上打電話過去。電話響了五六聲,沒人接。他等了十分鐘再打,還是沒人接。又過了半小時,再打,這回通了。
「餵?」電話那頭聲音輕飄飄的。
「你去哪了?」
「沒去哪。」
黎明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因為她的聲音有點虛,做賊心虛那種虛,「是不是又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了?」
電話那頭的沉默已經替他回答了。她總是這樣,一緊張就沉默,一沉默就等於什麼都說了。
「濃濃。」
「……嗯。」
「我過兩天去找你好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黎明自己都沒想好後面要接什麼,他就是衝動完了再想辦法。電話那頭太安靜了,她大概是把話筒壓在耳朵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到他以為她掛了。
但他沒聽見掛斷的「咔嗒」聲,他聽見了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了一點,淺淺的,一下一下拂在話筒上。他忽然覺得那呼吸像是拂在他皮膚上,從耳朵一路癢到心口。
他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
過了好幾秒,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你不是剛回去?」
「一周了。」
「一周很久嗎?」
黎明握著話筒,笑聲輕輕地從喉嚨里滑出來,他壓了壓嗓子,把那句話從胸腔里拽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慢到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很久很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