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黎明02
濃濃在部隊大院長大，對香港這塊土地也不是那麼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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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坐在對面，看了她好幾眼。不是那種刻意的打量。就是筷子夾菜的時候抬眼掃一下，端起湯碗的時候再看一下。看得不太明顯，他自己都沒太意識到。
白襯衫，牛仔褲，辮子放在左肩上，太乾淨利索的打扮了。白淨的臉上沒有一點妝容，就連柳葉眉也是天生長的，沒修過。純素顏純天然，五官卻精緻得恰到好處，眉目之間透著一種古典的韻致。不是香港女孩那種時髦的漂亮，是舊畫冊里才有的，書香門第那種安安靜靜的氣質。
長輩們在聊天，她聽著，不插嘴。
黎明又看了她幾回，她一次也沒回看過他。他坐在這兒，簡直像個木頭樁子，跟她毫無關係。她一心一意地吃飯，夾菜，喝湯，仿佛對面坐著的不過是餐廳里一個尋常的陌生人。
這個發現讓他在某一瞬間有點恍惚。他已經很久沒被人這麼徹底地忽略過了。
「小濃畢業後打算做什麼？」
她放下筷子，抬起眼。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像秋天山裡的溪水。她微微彎了彎眼睛，聲音清甜：「牙醫，回去就要去醫院實習了。」
黎明那杯茶端在手裡，半天沒喝。他忽然想像了一下——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手裡拿著探針，低頭給病人看牙的樣子。
她爸爸在旁邊補了一句：「這孩子就是怕吃苦，不然參軍多好。」
濃濃鼓了鼓腮幫子，瞪了老爸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反而顯得很幼稚。劉叔叔笑著搖了搖頭，很是無奈。
黎明垂下眼看茶杯里的湯色，唇角動了一下。
他忽然想找個話頭。
就是想聽她再說一句話。說什麼都行。可她能跟他說什麼呢？
「實習……在哪兒？」
她抬起頭，終於看向他。
就這一眼。
就是很普通的被人問話時自然而然的注視。可她的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到像一面湖，他覺得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眼，就能從裡頭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在北大醫院。」
黎明點點頭，他其實不知道北大醫院在哪兒，但也沒再問。
吃過午飯，又喝了兩杯茶。
他們父女倆就要走了，這次來就是單純敘舊，他們下午就要回北京了。黎明推著父親的輪椅到玄關，長輩們又說了幾句話。他看著濃濃蹲下去穿鞋，露出一截後頸，白生生的。
他看了那一截後頸一眼，很快把目光移開了。
濃濃系好鞋帶站起來，先沖黎伯伯笑了笑，甜甜的，叫了聲「伯伯再見」。然後目光移到他這邊來，停了一下，「哥哥再見。」
黎明點了點頭：「路上慢點。」
她「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劉叔叔跟上去，兩個人並肩往電梯口走。電梯門打開，她頭也不回就進去了。
門合上了。
黎明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銀灰色的電梯門。
黎父在旁邊咳了一聲：「人走了，還看。」
黎明臉一紅，忙拉上門，推著父親回客廳。保姆阿珍正在收拾茶盤，茶几上那兩盒茶葉和北京特產還擱在原處。父親拿起那盒大順齋，解開牛皮紙繩，翻開盒蓋——
「以前在北京，這東西逢年過節才能買到，拿著票去晚了，櫃檯就空了。」
盒子裡裝著糖火燒，棗泥酥皮，核桃薄脆。
父親指著一塊糖火燒讓他拿：「吶，這個最出名。」
黎明拿起來，一手接著粉渣，咬了一口。外酥里軟，有一股香油味，麻醬味特別濃厚，不是很甜。黎父自己也拈了一塊，慢慢吃著，目光落在窗外，望向很遠的地方，「好吃，還是以前那個味。」
黎明把那塊糖火燒吃完了，拿紙巾擦了擦手，「爸，劉叔叔的電話，您有嗎？」
黎父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笑了笑：「你想幹什麼？」
「人家送了東西來，打電話問候一下。」
鈴——鈴——鈴——
濃濃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頂。電話鍥而不捨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濃濃從被窩裡爬起來，踩著拖鞋去客廳，閉著眼睛摸到話筒，拽過來，含混地「餵」了一聲。
「喂，您好，請問是劉叔叔家嗎？」
一個年輕的男聲，濃濃閉著眼睛，腦子還沒轉起來：「他上班去了。」
「那——」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是濃濃？」
「嗯。」濃濃把話筒換了個耳朵，眼睛還是沒睜開。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那個聲音說：「我是黎明，還記得嗎？」
濃濃打了個哈欠，「嗯，記得，唱愛不完的那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從鼻腔里哼出來的那種短促的笑聲，「……那是郭富城。」
「嗯？」濃濃眨了眨眼，腦子慢慢轉過來了，「對不起，我剛才差點睡過去了。」
「沒事，聽出來了。我打電話是想問問你們到家了沒。」
「嗯，到家了。」
黎明聽著電話里乖巧的軟綿綿的聲音，他心跳不斷加速，緊張的一塌糊塗，「濃濃，我可能過兩天要去北京，買房子，你，有空嗎？」
「嗯？你是要我幫忙嗎？」
「我對北京不太熟。」
「大概什麼時候？我要看下排班。」
「那就等你有空的時候？」
「周六。」
「好，周六早上我過去，那你去休息吧，打擾你了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那掛了哦，拜拜。」
「拜拜。」
對面把電話掛了，黎明把話筒攥在手裡，沒馬上放回去。心跳還是快的，到現在都沒緩下來。他喜歡追女孩子，不喜歡被女孩子追。一遇到喜歡的就會很衝動。衝動完了，現在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周六。
（還有更新耶）